天刚蒙蒙亮，健次郎就起来了。
他走到院子里，拿起斧头，开始劈柴。这是他每天早上的习惯。斧头举起，落下，“咔”的一声，木柴从中间裂开，分成两半。再举起，再落下，又是一块。
他劈柴的动作很稳，每一斧都落在同一个位置，劈开的木柴大小都差不多。这是二十年练出来的。
尤莉亚端着木盆走出来，盆里装着洗好的衣服。她把衣服一件件抖开，晾在绳子上。晾到第三件的时候，她嘴里开始哼起歌。调子很轻，断断续续的，像风吹过竹叶的声音。
健次郎没有抬头，但斧头落下的节奏慢了一点。
这是他听歌的方式。
村子里很安静。远处的废墟里偶尔传来几声乌鸦叫，很快又没了。这个时代，安静是好事，说明没有暴徒来抢掠。
然后——
“啊啊啊啊啊——！！！”
一声惨叫从天而降。
健次郎的斧头停在半空。
尤莉亚的手停在绳子上。
他们同时抬头，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一个黑点正在急速坠落。
越来越大。
越来越近。
“砰——！！！”
一声巨响。
健次郎刚劈好的那堆木柴被砸得四处飞溅。木屑、尘土、碎木头炸开一片烟雾。
健次郎已经退到三米外，身体微微前倾，随时准备出手。
尤莉亚也退到屋门口，盯着那团烟雾。
烟雾慢慢散去。
柴堆的位置多了一个坑。
坑里趴着一个人。
那头红发在灰扑扑的村子里扎眼得厉害，像一团火。他穿着一身白色的奇怪衣服，背后印着一个大大的“10”字，整个人和这个破败的地方格格不入。
“哎哟喂……”红毛从坑里抬起头，脸上一片灰，五官都看不清了，但那双眼睛滴溜溜地转，四处乱瞄，“痛死天才了……这是哪儿啊？”
他爬起来，拍拍身上的土，木屑簌簌往下掉。
然后他看到了健次郎。
那双眼睛瞬间亮了。
红毛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，完全看不出刚才从天上砸下来过。他凑到健次郎面前，上下打量。
“你！对，就是你！”他指着健次郎，“你知道体育馆怎么走吗？篮球场也行！天才要回去打比赛！”
健次郎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红毛等了两秒，没等到回答，又开口了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这儿是哪儿？你胸口那七个洞是怎么回事？”
健次郎看着他，终于开口。
“你已经死了。”
红毛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已经死了。”健次郎重复了一遍。
红毛的脸瞬间涨红。
“什么什么什么！！！你咒天才？！天才活得好好的！！！”
健次郎没理他，转身就走。
红毛追上去：“喂！你别走啊！你还没回答天才呢！”
健次郎脚步没停。
红毛追在他旁边，嘴像机关枪一样停不下来：“你这人怎么这样！天才好好问话，你咒天才死！你叫什么总得说吧！你胸口那七个洞是怎么弄的？打架打的？”
健次郎停下脚步。
他转过头，看着红毛。
一拳。
快得看不清。
那一拳结结实实砸在红毛胸口。
按照健次郎的经验，这一拳下去，普通人得躺半天。
但红毛只是后退了两步，低头看看自己的胸口，又抬头看看健次郎。
“你打我干什么？”他一脸无辜，“天才好好问话，你动手打人？”
健次郎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他看了看自己的拳头，又看了看红毛的胸口。
那个位置，连个红印都没有。
红毛拍了拍胸口，像拍灰一样。
“好痛是有点痛啦，但天才皮糙肉厚，没事！”他咧嘴笑了，“你拳头还挺硬，比流川枫那个臭屁的家伙有劲多了。”
健次郎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他转身，继续劈柴。
红毛追上来，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追问。
“喂喂喂！你还没回答天才呢！你叫什么？这儿是哪儿？你刚才那拳怎么打的？好快！天才都没看清！”
健次郎不理他。
红毛追着他说了一路，从柴堆追到水井边，从水井边追到屋檐下。
尤莉亚站在屋檐下，看着这一幕，忍不住笑了。
红毛这才注意到她。
他的眼睛又亮了。
“你好！”他冲到尤莉亚面前，“你也是住这儿的吗？你认识那个闷葫芦吗？他叫什么名字？他刚才打了天才一拳！”
尤莉亚笑着看着他。
“他叫健次郎。”她说，“他不爱说话，但人很好。你叫什么？”
红毛挺起胸膛。
“天才叫樱木花道！未来的篮球巨星！人称篮板王！”
尤莉亚点点头。
“樱木花道，好名字。”
樱木愣了一下。
这是来到这个世界后，第一次有人叫他的名字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但没说出来。
“你呢？你叫什么？”他问。
尤莉亚笑了。
“尤莉亚。”
樱木点点头。
“尤莉亚，好名字！比健次郎好听多了！”
尤莉亚笑出了声。
健次郎从旁边走过，看了他们一眼。
樱木缩了缩脖子。
“他怎么老瞪人？”
尤莉亚笑着解释。
“他就是那样的。不是针对你。”
樱木撇撇嘴。
“天才又没惹他。”
他忽然想起什么，握了握拳头。
“说起来……天才怎么感觉身体变轻了？像卸了十斤肉一样？”
他试着跳了一下。
跳得老高，落地的时候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“哇！！！天才的弹跳什么时候这么好了？！”
他又挥了两拳。
拳风呼呼作响，比之前有力多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？”
尤莉亚看着他，眼神里闪过一丝好奇。
“你先留下来吧。”她说，“慢慢想办法。”
樱木看看四周——破旧的房子，灰蒙蒙的天，远处一望无际的荒野。
他叹了口气。
“也只能这样了。天才总得先找个地方住。”
他忽然想起什么，抬头看着尤莉亚。
“你们这儿……包吃吗？”
尤莉亚又笑了。
她点点头。
“包。”
樱木的眼睛亮了。
“太好了！！！天才饿了一天了！！！”
他转身就跑，去找健次郎——不对，去找吃的。
跑了几步，他又停下来，回头看着尤莉亚。
“谢谢你！尤莉亚！”
尤莉亚笑着挥手。
樱木咧嘴笑了，然后继续跑。
尤莉亚看着他的背影，嘴角还带着笑。
远处，健次郎的斧头还在一下一下地劈着。
她走过去，站在他身边。
“那个孩子，挺有意思的。”
健次郎没有说话。
斧头落下，劈开一块木柴。
尤莉亚看着他的侧脸。
“你不觉得吗？”
健次郎停了一下。
然后继续劈柴。
斧头落下的声音，好像比之前轻快了一点。
尤莉亚笑了。
她转身，往屋里走。
走了几步，她听到健次郎的声音。
很轻。
“嗯。”
尤莉亚的笑容更深了。
她走进屋里，开始准备早饭。
今天的早饭，要多做一份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