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觉得,今晚这杯酒要是喝下去,她可能会死。
不是那种文艺的“会死”,是字面意义上的——这杯酒里加了东西,她亲眼看见的。
三分钟前,她在洗手间补妆,隔间里传来两个女人的对话:
“东西放好了?”
“放心,等会儿让服务生端过去,顾夜霆只要喝一口,今晚就跑不掉。”
“顾家那位太子爷?你胆子够大的。”
“怕什么,他又不会记得是谁下的手……”
苏晚屏住呼吸,等两人走远才敢出来。
她只是个来兼职的穷学生,明天还要交毕业论文的开题报告。这种豪门恩怨、下药迷局的戏码,跟她没有半毛钱关系。
她应该假装什么都没听见,换条路走,离那个叫顾夜霆的男人越远越好。
——十分钟后,她端着那杯加了料的酒,站在宴会厅角落,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。
“你他妈就是心太软。”她小声骂自己。
但那个服务生递酒时手都在抖,明显是被逼的。她实在看不下去,接过托盘说了句“我来”。
现在她端着这杯酒,进退两难。
“女士,您在这里站很久了。”
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苏晚转身,看见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。宴会厅的水晶灯在他身后投下璀璨的光,他的脸隐在阴影里,只能看清冷硬的下颌线条和那双在暗处依然锐利的眼睛。
“我……”苏晚刚开口,余光瞥见刚才洗手间里那两个女人正朝这边张望。
完了。
她们看见她了。看见她端着这杯酒,站在这里。
苏晚的脑子飞快转动——现在把酒放下走人,等于告诉她们“我知道你们的计划”;直接离开,那个被逼着下药的服务生可能会遭殃。
男人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,又看了看她手里的酒杯,挑了挑眉。
“酒里有东西?”
苏晚猛地抬头。
他知道了?
男人没等她回答,直接从她手里接过酒杯,放到经过的侍应生托盘上,然后一把拽住她的手腕,把她带进了旁边的消防通道。
“你——”
“嘘。”
门在身后关上,隔绝了外面的喧嚣。昏暗的通道里,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。苏晚的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,男人站在她面前,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冷冽的雪松香。
“那杯酒是给我的。”他说,语气笃定,“你知道了,想拦下来。”
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苏晚吞咽了一下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: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我只是个兼职的,端错酒了。”
男人低头看她,昏暗的光线里,苏晚看见他的眼睛——漆黑、锐利,像能看穿一切伪装。
然后他笑了一下,很淡,几乎看不出弧度。
“你手在抖。”
苏晚:“……”
“怕什么?”他的声音放低了一点,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玩味,“怕我?还是怕外面的人?”
苏晚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直视他:“怕你离太近,想打喷嚏。”
男人愣住了。
一秒、两秒——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,然后是……笑意?虽然那张脸依然冷着,但苏晚能感觉到,他在忍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往后退了半步,给她留出空间,“叫什么名字?”
“苏晚。”她下意识回答,然后后悔,“不是,我为什么要告诉你——”
“苏晚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像是在记住这个名字,“今天算我欠你一个人情。”
他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名片,递过来。
苏晚低头一看:顾氏集团,顾夜霆。
顾氏集团。那个垄断了半个亚洲商业版图的顾氏。
她就是再不看新闻,也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。
“明天打这个电话。”顾夜霆说,“我会报答你。”
苏晚抬起头,刚想说“不用了我就当今晚没来过”,消防通道的门被人推开。
“顾总?您在这——”
一群人涌进来,为首的是一位雍容华贵的中年女人。她看了苏晚一眼,那眼神像在看什么脏东西,然后转向顾夜霆,瞬间换上笑脸:
“夜霆,你躲在这儿做什么?张董正找你呢。”
顾夜霆的表情瞬间冷下来,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彻底消失。他没解释,只是淡淡“嗯”了一声,抬脚往外走。
经过苏晚身边时,他微微侧头,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:
“名片收好。”
然后他就走了。
一群人呼啦啦跟着离开,消防通道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苏晚靠着墙,低头看着手里的名片,沉默了很久。
她应该扔掉。
她真的应该扔掉。
——三个月后,她坐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,攥着那张名片和刚出炉的结婚证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
早知道那天晚上就应该把名片扔进垃圾桶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