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意外的三次相遇
第一部分：午后的图书馆
九月的阳光透过图书馆落地窗，在深褐色木桌上投下斜斜的光斑。
林浅浅坐在她惯常的位置——西区靠窗第三排，面前摊着三本摊开的参考书，还有一张写满数字的草稿纸。笔尖在“全国大学生创新大赛”几个字下面划了又划，最后停在奖金数额那一栏。
一等奖：8000元。
她咬着笔杆，在草稿纸上写下另一行字：
学费：5800元
生活费（三个月）：1500元
画材费：300元
合计：7600元
笔尖顿了顿，又在旁边打了个括号：（妈妈药费，每月约500元）。
阳光有些刺眼，她抬手遮了遮，手指纤细，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，食指指侧有淡淡的铅笔印——那是长时间画画留下的痕迹。窗外梧桐树的影子在桌面上晃动，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。
还差两个月，下学期的学费就要交了。
“同学。”
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林浅浅惊了一下。她抬起头，看见图书管理员站在桌旁，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，表情温和。
“图书馆要闭馆消毒了，下午四点再来吧。”
林浅浅这才注意到周围已经没什么人了。她慌忙看了眼手机——下午一点四十分。原来自己在这里已经坐了三个小时。
“抱歉抱歉，我马上收拾。”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，开始手忙脚乱地把书塞进帆布包。
那本厚厚的《交互设计原理》怎么也塞不进去，她只好抱在怀里，另一只手拎起已经褪色的帆布包。包上别着一个手绘的卡通猫咪徽章，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。
走出图书馆时，正午的阳光正烈。
林浅浅眯了眯眼，抱紧怀里的书，快步朝食堂方向走去。她没有注意到，就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借阅台旁，一个高瘦的身影一直目送她离开。
顾辞站在阴影里，手里拿着刚刚借出的《算法导论》最新版。
他的视线落在林浅浅匆匆离去的背影上，停留了几秒，然后移向刚才她坐过的位置。桌上有一张被遗忘的草稿纸，被风吹得卷起一角。
他走过去，拾起那张纸。
娟秀的字迹，密密麻麻的计算。目光在“药费”两个字上停留片刻，然后平静地将纸折好，夹进自己书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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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部分：第二次“偶遇”
下午四点，林浅浅准时回到图书馆。
消毒水的味道还没完全散去，但阳光已经西斜，从窗户照进来的光线变得柔和。她径直走向老位置——靠窗第三排，却发现那里已经坐了人。
是个男生，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，背挺得很直。他正专注地看着面前摊开的书，侧脸轮廓在光线下显得清晰分明。
林浅浅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算了，换个位置吧。她正准备转身，男生却在这时抬起头。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。
那是一双很好看的眼睛，眼尾微微上扬，瞳孔是浅褐色的，在光线下显得很通透。只是眼神有些疏离，像隔着一层薄雾。
“抱歉，”林浅浅先开口，“我平时坐这里……”
“没关系。”男生的声音不高，但很清晰。他合上书，起身，“我正好要走了。”
他说着开始收拾东西，动作不紧不慢。林浅浅注意到他手里那本《算法导论》最新版——这本书她上周想借，系统显示已被借走，要等两个月。
原来是这位借的。
“谢谢。”她小声说，在男生原来的位置坐下。
男生没有立刻离开，而是在书架间停留了片刻，似乎在找什么书。林浅浅没再多想，从包里翻出笔记本和资料，重新沉浸到比赛准备中。
她没注意到，那个男生在心理学类书架前站了许久，最后抽出一本《微表情与情绪识别》，走回借阅台办理手续。
离开时，他的目光再次掠过靠窗的位置。
林浅浅正咬着笔杆，眉头微蹙，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。屏幕上是一幅未完成的漫画分镜，主角是个戴眼镜的学霸，正对着一堆代码发愁。
顾辞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，转身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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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部分：母亲的电话
傍晚六点，图书馆的灯光陆续亮起。
林浅浅伸了个懒腰，颈椎发出轻微的“咔”声。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，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——有三条未读微信，都来自同一个备注：“妈妈”。
她心里一紧，拿起手机走到楼梯间。
电话几乎是秒接。
“浅浅啊，吃饭了没有？”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。
“正准备去吃呢。”林浅浅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愉快，“妈，你今天感觉怎么样？”
“好多了，真的。医生都说我恢复得不错。”母亲顿了顿，“那个……学费，妈妈这个月工资发了，我给你转过去吧？”
“不用！”林浅浅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，随即又压低，“妈，我说了，我自己能搞定。比赛奖金挺高的，我肯定能拿到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什么可是的。你的钱留着买点营养品，医生不是让你多补补吗？”林浅浅靠在墙上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墙皮，“我这边真的很好。上周接的商稿尾款到了，够用一阵子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浅浅，妈妈对不起你……”
“妈！”林浅浅打断她，声音有些急，“你说什么呢。我挺好的，真的。同学室友都特别好，老师也很照顾我。对了，我还报名参加了一个全国比赛，要是拿奖了，履历能漂亮不少呢。”
她一口气说了一堆，不给母亲插话的机会。
楼梯间昏暗的灯光下，她的眼眶有些发红，但声音依然带着笑：“所以你就别操心我了，好好养身体，按时吃药，听见没？”
又说了几句，电话挂断。
林浅浅握着手机，在楼梯间站了很久。直到有人推门进来，她才匆匆抹了把脸，低头快步走回座位。
她没有看见，在二楼的开放阅读区，顾辞从始至终都站在栏杆边。
他手里拿着那本《微表情与情绪识别》，书页停留在“强颜欢笑的微表情特征”那一章，但视线却落在楼下那个匆匆逃回座位的背影上。
刚才楼梯间里隐约传来的对话片段，还有她挂断电话后那一瞬间肩膀的颤抖——尽管隔着一段距离，他还是捕捉到了。
顾辞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敲了敲，然后合上书，放进包里。
他走下楼梯，再次经过林浅浅的座位。这次她正埋头在笔记本上画着什么，很专注，连他走过都没有察觉。
笔记本摊开的那一页，画着一个坐在电脑前的女孩背影，旁边用花体字写着：
“学神的观察日记·第一话：代码与梦想的距离有多远？”
顾辞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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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部分：遗失的笔记本
晚上八点，林浅浅终于收拾东西准备离开。
她今天效率不错，不仅完成了比赛方案的初步框架，还画完了“浅墨”账号下周要更新的两话草稿。这个账号是她大一注册的漫画博主号，两年多积累了几万粉丝，偶尔能接点商稿，是她重要的收入来源。
将笔记本、数位板、参考书一股脑塞进帆布包，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，起身时眼前黑了一下。
低血糖了。她扶着桌子站稳，从包里摸出半块巧克力，剥开包装纸塞进嘴里。
甜腻的味道在口腔化开，眼前的黑雾渐渐散去。
图书馆里的人已经不多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运转的嗡鸣。林浅浅抱着帆布包往外走，经过借阅台时，值班的阿姨朝她笑了笑——是下午提醒她闭馆的那个。
“小姑娘这么用功啊，现在才走。”
“嗯，准备比赛呢。”林浅浅也回以微笑。
走出图书馆大门，九月的晚风已经带上了凉意。她紧了紧单薄的外套，快步朝宿舍楼走去。
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就在她离开后五分钟，顾辞从图书馆另一侧的影印室走出来。他手里拿着刚复印的资料，走到借阅台准备还书。
“阿姨，还这本。”
图书管理员抬头，看见是他，笑容更亲切了些：“小顾啊，又学到这么晚？”
顾辞点点头，目光却落在借阅台角落。
那里躺着一本深蓝色的笔记本，封面一角别着那个熟悉的卡通猫咪徽章。
管理员顺着他的视线看去：“哦，这不知道哪个同学落下的，我正准备交到失物招领处。”
“我认识失主。”顾辞说，声音平静，“可以给我吗？我明天带给她。”
“这样啊，那太好了。”管理员把笔记本递过来，“你记得还人家啊。”
“会的。”
顾辞接过笔记本，指尖在猫咪徽章上轻轻碰了碰。徽章有些旧了，但擦得很干净。
他没有立刻翻开，而是将笔记本和自己借的书一起放进背包，拉好拉链。
走出图书馆时，他抬头看了眼天空。
没有月亮，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。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，照亮通往宿舍区的路。他知道，其中一盏灯下，那个女孩正抱着帆布包匆匆赶路，或许还在为学费和药费发愁。
背包里的笔记本有些分量。
顾辞的手指在背包带子上轻轻摩挲，然后迈开步子，朝与宿舍区相反的方向——计算机学院实验楼走去。
实验楼307室还亮着灯。那是他常用的实验室，有他独立的工作站。
刷开门禁，开灯，放下背包。
顾辞在电脑前坐下，却没有立刻开机。他从包里取出那本深蓝色笔记本，放在桌面上，看了许久。
台灯的光线柔和地洒在封面上，那只卡通猫咪笑得没心没肺。
他终于伸出手，轻轻翻开封面。
第一页，娟秀的字迹写着：
“林浅浅
美术学院数字媒体艺术专业
2018级3班
电话：15xxxxxx”
电话被人用笔划掉了，旁边重新写了一个号码。看来是换过手机号。
顾辞的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停留片刻，然后继续往后翻。
笔记本前半部分是课堂笔记，工工整整，偶尔配有手绘的示意图。后半部分开始出现漫画分镜草稿，主角是个戴眼镜的男生，总是在各种地方写代码——教室、食堂、甚至操场看台。
其中一页的角落，用很小的字写着：
“今天在图书馆看到传说中的顾学神了。原来真人比照片还好看……就是看起来好难接近。不过他看的那本书我也想看，可惜借不到。算了，先操心比赛吧。”
顾辞的指尖在那行小字上悬停。
窗外的夜色渐深，实验室里只有主机运转的低鸣。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很久，久到墙上的钟指向十点。
然后，他拿起手机，对着笔记本的某一页拍了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是林浅浅画的比赛方案草稿，旁边有详细的预算表和进度安排。在“技术难点”那一栏，她重重地画了几个问号。
顾辞看着照片，又看了看电脑旁边贴着的便签条——
那是他前天写的，字迹遒劲有力：
“全国创新大赛
组队招募
需有美术/设计背景
有想法者联系：guci@********”
便签条右下角，有个很小很小的、铅笔写的字母：L。
没人知道那个字母是什么意思。
除了他自己。
顾辞关掉台灯，实验室陷入黑暗。只有电脑待机指示灯幽幽地亮着，像沉默注视的眼。
他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，然后拿起手机，点开一个几乎从未用过的联系人。
编辑消息，删除，再编辑。
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句话：
“明天下午两点，实验楼307，带上你的初步想法。”
收件人是几个小时前刚存进通讯录的号码。
备注名是：林浅浅。
几乎就在消息发送成功的同一时间，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特别关注推送。
最新动态发布于三分钟前：
“今天在图书馆干方案，抬头时看到超帅的小哥哥！可惜没敢搭话……算了，先搞定比赛再说！附图是今日分镜草稿，大家猜猜剧情会怎么发展？”
配图是那个戴眼镜的代码少年，这次他坐在图书馆，对面坐着一个扎马尾的女孩背影。
图片角落有一行小字：“第一次距离这么近，却不敢说话的我。”
顾辞看着那行字，在黑暗里很轻地笑了一声。
他保存了图片，然后点开打赏功能，输入金额：888。
留言：加油。
支付成功。
窗外，夜色正浓。而某些故事，才刚刚开始。
第二章 “浅墨”的秘密
一、深夜的未读消息
手机的震动声在寂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林浅浅刚从浴室出来，头发还在滴水。她一边用毛巾胡乱擦着，一边摸到书桌边的手机。屏幕亮着，显示有一条未读短信。
发送时间：22:47
发件人：陌生号码
内容：“明天下午两点，实验楼307，带上你的初步想法。”
她的动作停住了。
水珠顺着发梢滴在手机屏幕上，晕开一小片模糊的光。林浅浅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，才想起去看那个号码。
13xxxxxx
有点眼熟。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。
室友周小雨从窗帘里探出头，顶着一脸绿色面膜，声音含糊：“浅浅，你手机震半天了，有急事？”
“没，没事。”林浅浅下意识地按灭屏幕，心跳却莫名其妙地快了几拍。
实验楼307。她记得那个实验室的门牌号——计算机学院顶楼那间，据说只有研究生和特别优秀的高年级本科生才能申请使用。她在公告栏看到过顾辞招募队友的纸条，上面留的邮箱前缀是guci，电话号码没留。
所以这个号码……
“对了浅浅，”周小雨突然想起什么，掀开床帘坐起来，脸上的面膜随着她的动作皱起，“我听说顾辞大神今天下午在图书馆跟人说话了！”
林浅浅擦头发的动作又顿了一下：“……是吗？”
“千真万确！”周小雨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提高，“外语系的苏晴，就那个系花，在图书馆门口堵他，你猜他说什么？”
“什么？”
“他说‘借过’！”周小雨笑得面膜都快裂了，“苏晴的脸当场就绿了！哈哈哈你说顾神是不是真的对女生不感兴趣啊？听说他拒绝过好多人，理由都是‘影响学习效率’。”
林浅浅没接话，只是低头继续擦头发。毛巾挡住了她大半张脸，没人看见她的表情。
脑海里却浮现出下午图书馆那个男生的侧脸。白色衬衫，挺直的背，浅褐色的眼睛看过来时，疏离得像隔着一层玻璃。
原来他就是顾辞。
那个传说中拿奖拿到手软、大二就收到名企offer、拒绝人从不留余地的学神。
“对了，”周小雨突然凑近，面膜下的眼睛闪着八卦的光，“你今天不是去图书馆了吗？见到他没有？”
“……见到了。”林浅浅的声音闷在毛巾里。
“真的？怎么样怎么样？是不是真的像传说中那么帅？”
“就……挺好看的。”林浅浅含糊地说，然后迅速转移话题，“你面膜要干了。”
“啊！差点忘了！”
周小雨尖叫着冲进卫生间，留下林浅浅一个人在书桌前。她重新拿起手机，解锁，再次点开那条短信。
手指悬在屏幕上方，迟迟没有动作。
要回吗？回什么？对方甚至没有说自己是顾辞，万一搞错了呢？
而且……为什么会找她？
她只是美术系一个普通的大三学生，成绩中上，除了在社交平台上画点漫画，没什么特别之处。顾辞那样的人，应该有很多更好的选择。
林浅浅的目光移到电脑屏幕上。微博客户端还开着，最新一条动态下面已经有了几百条评论和转发。她点开通知，最上面一条是打赏提醒：
用户“C1123”打赏了888元，并留言：加油。
又是他。
这个“C1123”是她账号的常客，几乎每更新必打赏，金额都不小，但从不评论，只在私信里偶尔发一句“画得很好”或者“注意休息”。她问过几次对方是谁，但从来得不到回复。
时间久了，她也就习惯了这位神秘金主的存在。
林浅浅看着那条打赏提醒，又看了看手机里的短信。两件事在脑海里转了几圈，最后都化作一声轻叹。
想什么呢。怎么可能有关系。
她把手机放到一边，准备继续画今天没完成的分镜。然而刚打开绘图软件，目光就瞥见了桌上摊开的笔记本——
等等。
笔记本？
她今天下午明明带到图书馆了，晚上回来的时候……
林浅浅猛地站起来，开始翻找书包。专业书、平板、数位板、笔袋、充电宝……没有。她又去翻今天背的帆布包，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出来。
空白的速写本、半包纸巾、钥匙串、几支散落的笔。
没有那个深蓝色的笔记本。
心脏漏跳了一拍。
那本笔记本里不仅有课堂笔记、比赛方案的草稿，还有她随手画的一些漫画分镜和……一些不该被别人看到的东西。
比如在角落写的那句“顾学神真人比照片好看”。
比如计算奖学金和学费时，在旁边画的那个哭脸。
比如妈妈打电话那天，她在空白处写的“一定要拿到奖金”。
林浅浅跌坐回椅子上，手心开始冒汗。
丢在哪里了？图书馆？回宿舍的路上？食堂？
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回忆今天的路线。最后一次用笔记本是下午在图书馆，画完那张分镜之后她就合上本子，然后……然后接到了妈妈的电话，去楼梯间接电话，回来之后……
好像就没再打开过。
所以应该是忘在图书馆了。
林浅浅看了眼时间——十点半。图书馆十点闭馆，现在肯定进不去了。她抓起手机，找到图书馆值班电话，拨过去。
漫长的忙音。
就在她准备挂断重拨时，电话通了。
“您好，这里是学校图书馆，请问有什么事？”是个男生的声音，应该是值班的学生助理。
“您好，我想问一下，今天闭馆后有没有捡到一个深蓝色的笔记本？封面有个猫咪徽章……”
“稍等，我帮您看一下失物招领记录。”那边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，“深蓝色……猫咪徽章……啊，有了。下午确实有同学交过来一个，但后来又被领走了。”
“领走了？”林浅浅一愣，“被谁？”
“这个我不清楚，当时不是我值班。不过登记本上写的是……顾辞。计算机学院的顾辞。”
世界安静了几秒。
窗外的风声，隔壁宿舍隐约的音乐声，卫生间里周小雨冲水的声音，都变得遥远而模糊。林浅浅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沉重地敲在耳膜上。
顾辞。
那个在图书馆见过一面的人。
那个给她发短信的人。
那个……捡到她笔记本的人。
“同学？同学你还在听吗？”
“……在。”林浅浅回过神，声音有些干涩，“所以笔记本在顾辞同学那里？”
“登记是这么写的。您认识顾辞同学的话，可以直接联系他。”
挂断电话后，林浅浅盯着手机屏幕，很久没有动。
短信界面还停留在那条“明天下午两点，实验楼307”。
现在她知道了，这不是发错，也不是恶作剧。
顾辞捡到了她的笔记本，看了里面的内容，然后给她发了这条短信。
所以他看到了什么？
比赛方案？漫画草稿？还是那些零散的、私密的、不该被任何人看到的碎碎念？
林浅浅把脸埋进手心，耳根发烫。
______
二、猫咪徽章与凌晨的灯光
实验楼307室，灯光亮到凌晨两点。
顾辞坐在电脑前，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。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，偶尔停下来思考，然后继续。
桌子的左上角，安静地躺着那本深蓝色笔记本。
他没有再翻开，只是偶尔抬头时，目光会掠过封面上的猫咪徽章。徽章是手工绘制的，猫咪的耳朵有点歪，眼睛一大一小，透着笨拙的可爱。
就像她本人。
顾辞的指尖在键盘上停顿，视线落在屏幕角落的时间上。
02:17。
这个时间，她应该已经睡了。或者还没睡，在赶稿。他想起她微博上偶尔发的深夜动态——“今晚又要通宵了，希望肝能坚强”、“凌晨三点的宿舍，只有我和我的数位板还在战斗”。
那些动态下面，总有人留言让她注意休息。
她很少回复，只是偶尔会发一个“谢谢”的表情。
顾辞移动鼠标，点开浏览器收藏夹里的一个链接。页面跳转，是“浅墨”的微博主页。最新一条动态发布于三小时前，配图是未完成的线稿，文案只有两个字：“赶稿。”
评论区的粉丝们正在热烈讨论：
“太太注意身体啊！”
“新角色好帅！是学霸人设吗？”
“浅浅是不是在准备比赛？上次提过的那个。”
“加油加油！”
顾辞的视线在“比赛”两个字上停留片刻，然后关掉页面，重新回到代码界面。
他正在写一个简单的程序。算不上复杂，但很实用——可以根据输入的文本自动生成漫画分镜的布局建议。他测试过几次，运行流畅，界面也做了简单的优化。
这原本是他随手做的小工具，没打算给谁用。
直到今天下午，在图书馆看到那本摊开的笔记本。
笔记本的某一页，林浅浅用红笔圈出了一大段文字，旁边写着：“这里分镜好难处理，试了三种都不对。”
她画了三个潦草的分镜草稿，又全部打上了叉。
顾辞记得那个场景。因为他当时就坐在她斜后方，能看见她咬着笔杆、眉头紧皱的侧脸。她纠结了大概二十分钟，最后叹了口气，把那页翻了过去。
所以他捡到笔记本后，第一个翻到的就是那一页。
鬼使神差地，他拍下了照片。
更鬼使神差地，他回到实验室就开始改那个程序，增加了几个针对她困惑点的功能模块。
现在程序基本写完了，只差最后的调试和界面美化。
顾辞靠在椅背上，揉了揉眉心。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，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。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，但眼睛很亮。
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。
是微博特别关注的推送。
他点开，看见“浅墨”发了新动态，时间显示是“刚刚”。
没有配图，只有一行字：
“笔记本丢了，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。希望捡到的好心人能联系我。[哭]”
评论很快多了起来：
“摸摸太太，会找到的！”
“是不是落在图书馆了？可以去失物招领处问问。”
“浅浅别急，好人还是多的！”
顾辞看着那条动态，拇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退出微博，打开短信界面，找到下午存的那个号码。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，他打了几个字，删除，又重新输入。
最后发送出去的只有三个字：
“在我这。”
发送时间：02:23。
几乎就在短信送达的同时，他看见“浅墨”的微博主页刷新了——那条寻物动态被编辑了，末尾加了一句：
“已经联系上了！谢谢大家关心！”
顾辞的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。
他放下手机，重新看向电脑屏幕。程序界面停在最后一步，需要输入一个名字来命名这个项目。
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留片刻，然后敲下两个字母：
“Qq”
保存，关机。
实验室的灯一盏盏熄灭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，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。顾辞拎起背包，最后看了一眼桌上那本深蓝色笔记本，然后关上门离开。
走廊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次第亮起，又次次熄灭。
像某种沉默的注目礼。
______
三、清晨的对话
林浅浅一夜没睡好。
手机震动的那一下，她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。屏幕在黑暗中亮得刺眼，那三个字——“在我这”——像有温度一样，烫着她的掌心。
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，才想起来去编辑微博动态。
做完这一切，她躺回床上，却再也睡不着了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，一会儿是顾辞在图书馆的侧脸，一会儿是笔记本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内容，一会儿又是那条语气简洁的短信。最后所有画面都混在一起，变成一团理不清的毛线。
凌晨四点，她放弃挣扎，爬起来画稿。
数位板的笔尖在屏幕上划过，线条却总是不对。画了擦，擦了画，最后她烦躁地扔下笔，盯着窗外泛白的天色发呆。
“浅浅，你醒这么早？”
周小雨的床帘动了动，声音还带着睡意。
“……嗯，睡不着。”
“还在想比赛的事？”周小雨爬下床，凑到林浅浅旁边，“要我说，你就去找顾辞试试呗。万一他真愿意跟你组队呢？那可是大腿中的大腿！”
林浅浅没说话，只是盯着电脑屏幕上未完成的线稿。
“我听说顾神虽然高冷，但对队友还挺负责的。”周小雨继续说，“去年他跟物理系的人组队参加那个什么编程大赛，最后拿了一等奖，奖金全给队友了，自己一分没要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千真万确！物理系那边传出来的。”周小雨压低声音，“而且我听说，顾神家里好像挺……复杂的，所以他特别独立，大一开始就自己挣生活费学费了。可能因为这样，他对认真努力的人还挺欣赏的？”
林浅浅怔了怔。
自己挣学费生活费……吗？
“所以啊，”周小雨拍拍她的肩，“你要是真想去，就大胆点。最坏也就是被拒绝呗，又损损失什么。”
林浅浅垂下眼睛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数位板的边缘。
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，晨光透过玻璃，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。她想起笔记本里那些密密麻麻的计算，想起妈妈电话里努力掩饰的疲惫，想起下个月就要交的学费。
也想起昨天在图书馆，顾辞起身让座时，那本《算法导论》的封面。
“我决定了。”
她突然说。
周小雨一愣：“决定什么？”
“去找他。”林浅浅抬起头，眼睛里有某种下定决心的光，“下午两点，实验楼307。”
______
四、实验室的门牌
下午一点五十，林浅浅站在实验楼三楼走廊里。
她今天特意穿了件看起来正式一点的衬衫——虽然洗得有点发白，但熨得很平整。头发扎成高马尾，露出光洁的额头。帆布包里装着打印好的比赛方案，还有那本让她一夜没睡好的笔记本——虽然还没拿回来。
307室的门关着，磨砂玻璃透出里面朦胧的光。
林浅浅深吸一口气，抬手，敲门。
“进。”
声音隔着门传出来，有点模糊，但确实是昨天图书馆里那个声音。
她推开门。
实验室比她想象的大，也乱得多。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，塞满了书和文件夹。靠窗的位置摆着几台电脑，其中一台前坐着人。
顾辞背对着门，正看着屏幕。听到开门声，他转过身。
午后两点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，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。他还是穿着白衬衫，袖子挽到手肘，露出清瘦的手腕。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，镜片后的眼睛看过来时，林浅浅莫名有点紧张。
“顾学长好。”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，“我是林浅浅，美术系的。您昨天发短信让我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顾辞打断她，站起身，“坐。”
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，自己则走到靠墙的柜子前，从里面拿出一个纸杯，接了杯水，放在林浅浅面前的桌子上。
“谢谢。”林浅浅坐下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背挺得笔直。
顾辞回到自己的位置，从抽屉里拿出那本深蓝色笔记本，推到她面前。
“你的。”
林浅浅几乎是抢一样把笔记本拿过来，紧紧抱在怀里。做完这个动作，她才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了，脸一下子涨红。
“对、对不起，我……”
“检查一下。”顾辞的声音很平静，“看有没有少东西。”
“不用了，谢谢学长。”林浅浅小声说，手指摩挲着笔记本的封面。猫咪徽章还在，边缘有点磨损，但很干净，像是被人擦拭过。
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，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。
“比赛方案带了吗？”顾辞问。
“带了。”林浅浅连忙从包里拿出打印好的方案，双手递过去。
顾辞接过，翻看。他的速度很快，但看得很仔细，在某些地方会停顿片刻，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一下。
林浅浅屏住呼吸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。
这是她熬了好几个夜写出来的方案，改了七八遍。核心是利用交互漫画的形式，帮助非艺术专业的学生理解基础美学原理。她查了很多资料，也请教了老师，自觉还算有亮点。
但顾辞会怎么想？
他会觉得幼稚吗？还是不够专业？或者……根本看不上？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，每一秒都拉得格外漫长。林浅浅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，咚咚咚，像擂鼓。
终于，顾辞放下了方案。
“想法不错。”他说。
林浅浅眼睛一亮。
“但是。”
她的心又提了起来。
“技术实现上有问题。”顾辞从旁边抽了张纸，用笔在上面快速画了个架构图，“你想做的实时渲染交互，以我们现有的时间和资源，做不到。”
林浅浅看着那张纸，脸色一点点白下去。
果然……还是不行吗？
“不过，”顾辞话锋一转，把纸翻过来，在背面又画了一个简图，“可以换种思路。用轻量级引擎，重点放在内容设计和用户体验上。算法部分我可以处理，你需要解决的是美术资源和交互逻辑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向林浅浅：“能做到吗？”
林浅浅愣愣地看着他，好几秒才反应过来，用力点头：“能！”
声音大得她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顾辞似乎笑了一下，很浅，转瞬即逝。他推了推眼镜，重新看向方案：“时间很紧，下个月初赛。如果你确定要做，从明天开始，每天下午两点到这里，我们讨论进度。”
“……每天？”林浅浅眨了眨眼。
“有问题？”
“没有！”她立刻摇头，然后又小心翼翼地问，“那……学长是同意跟我组队了？”
顾辞看着她，浅褐色的眼睛在镜片后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不然我为什么让你来？”
林浅浅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发不出声音。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膨胀，热热的，胀胀的，几乎要溢出来。
她成功了。
她真的抱上学神的大腿了。
“对了，”顾辞突然开口，打断她的思绪，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您说。”林浅浅立刻坐直。
顾辞转过身，在电脑上敲了几下，然后把屏幕转向她。
屏幕上是一个简洁的程序界面，左侧是输入框，右侧是预览区。顾辞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：“男孩在图书馆遇见女孩，想打招呼却不敢。”
点击运行。
右侧的预览区立刻出现了三个不同的分镜布局建议，每个都配有简单的示意图和镜头标注。
“这是我之前写的小工具。”顾辞的语气很随意，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，“可以辅助分镜设计。你拿去看看，有需要改的地方告诉我。”
林浅浅盯着屏幕，眼睛一点点睁大。
那个界面，那些功能……几乎完美对应了她笔记本里纠结过的每一个难点。
是巧合吗？
她转过头，看向顾辞。他正垂眼整理桌上的纸张，侧脸线条干净利落，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空气里有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浮动，缓慢地，安静地。
“学长，”林浅浅听见自己的声音，轻轻的，带着不确定，“您怎么知道……我在为分镜发愁？”
顾辞的动作停顿了一下。
然后他抬起头，看向她。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弯起，那个笑容比刚才明显了一点，但也只是一点。
“猜的。”他说。
“大多数画漫画的人，”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都会为分镜头疼。”
理由天衣无缝。
合情合理。
但林浅浅看着他的眼睛，看着那双浅褐色的、平静无波的眼睛，心里却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。
真的……只是猜的吗？
第三章 高岭之花
一、那句“猜的”
从实验楼走回宿舍的路上，林浅浅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。
顾辞说“猜的”时的表情。镜片后微微弯起的眼睛。还有那句轻描淡写的解释——“大多数画漫画的人都会为分镜头疼”。
逻辑上无懈可击。
可她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那种不对劲，像一根细小的刺，扎在心底某个地方。不疼，但存在感鲜明，每次心跳都会碰到。
“所以呢？顾神怎么说？”
周小雨的声音把林浅浅拉回现实。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宿舍楼下，周小雨正拎着外卖从旁边的小路过来，脸上写满八卦。
“……他同意了。”林浅浅说。
“同意了？”周小雨的音调瞬间拔高，引来旁边几个女生的侧目。她赶紧压低声音，凑过来：“真同意了？没提什么条件？没说你水平不行？”
“没有。”林浅浅摇头，“他说我的想法不错，就是技术实线要调整。”
“天啊……”周小雨捂住嘴，眼睛瞪得圆圆的，“那可是顾辞！计算机学院的传说！多少人都想抱他大腿，他居然就这么同意了？”
林浅浅没说话，只是抱紧了怀里的帆布包。包里有那本失而复得的笔记本，还有顾辞打印给她的程序使用说明。
“而且他还给我看了一个他写的程序，”轻轻声说，“能辅助分镜设计的。”
“哇！这么贴心？”周小雨眨眨眼，“浅浅，你说顾神是不是对你……”
“别瞎说。”林浅浅打断她，耳根却有点发烫，“他只是对队友负责。”
“负责到专门为你写程序？”周小雨的表情明显不信，“我可没听说他对其他队友这么‘负责’过。”
两人走上楼梯。老旧的楼梯间光线昏暗，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。
“你知道苏晴吧？”周小雨突然说。
林浅浅的脚步顿了一下：“……外语系那个？”
“对，就她。”周小雨压低声音，“我听说她追顾神追了快一年了，什么招都使过。送早餐、图书馆偶遇、甚至托人把两人分到同一门选修课。结果你猜怎么着？”
“怎么着？”
“顾神把那门课退了。”周小雨的声音里带着点幸灾乐祸，“重修了另一门时间冲突的。而且从那以后，他再也不选有苏晴在的课了。”
林浅浅怔了怔。
“所以啊，”周小雨拍拍她的肩，“顾神这人，对不喜欢的人是真的绝情。但他对你……”她拖长声音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，“至少不讨厌。”
不讨厌。
林浅浅在心里重复这三个字。
只是不讨厌吗？
可他那句“猜的”，他那个程序，他看她方案时认真的侧脸……
“对了，”周小雨突然想起什么，“苏晴这周末要办个派对，听说请了不少人。她肯定也会请顾神，你要不要……”
“我为什么要去？”林浅浅莫名其妙。
“去看看情况啊！”周小雨恨铁不成钢，“万一顾神去了呢？万一苏晴又搞什么小动作呢？你现在可是他的队友，得盯着点！”
林浅浅哭笑不得：“我只是跟他组队比赛，又不是……”
“又不是什么？”周小雨挑眉。
林浅浅张了张嘴，却说不出话。
又不是什么？
她也不知道。
______
二、实验室的拒绝
同一时间，实验楼307。
顾辞坐在电脑前，屏幕上是林浅浅刚刚看过的程序界面。光标停在项目名称那一栏——“Qq”，两个简单的字母。
他看了很久，然后移动鼠标，点开另一个文件夹。
里面是上百张截图。微博的、朋友圈的、学校论坛的……都是同一个人。在画室画画的侧影，在食堂吃饭时鼓起的脸颊，在操场跑步时飞扬的马尾。
最早的一张，时间显示是三年前。
那时候的林浅浅还是大一新生，穿着不合身的军训服，站在太阳底下，脸晒得通红，眼睛却亮得像有星星。
照片拍得有点模糊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偷拍的。
顾辞的指尖在触摸板上轻轻滑动，一张张翻过去。大一下学期，她在图书馆睡着，脸埋在臂弯里，手边摊着画到一半的素描。大二，她在校庆活动上当志愿者，穿着玩偶服，头套抱在怀里，笑得没心没肺。
每一张，他都存着。
每一张，他都记得是在哪里、什么时候、什么情境下看到的。
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。
来电显示：苏晴。
顾辞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，然后挂断。
几乎是立刻，电话又打了过来。他再次挂断。第三次震动响起时，他直接调了静音，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。
实验室恢复了安静。
几分钟后，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——是短信。
“顾辞，周末我办了个派对，很多教授和优秀校友都会来，对比赛和以后发展都有帮助。你来吧，我单独给你发邀请函。”
顾辞扫了一眼，没回。
他重新看向电脑，点开微博。特别关注列表只有一个人，最新动态是十分钟前发的：
“今天遇到了超厉害的人！希望合作顺利！[加油]”
配图是一张窗外的天空，但角落里，无意中拍到了一小截电脑屏幕的边缘——正是他实验室那台显示器的独特型号。
顾辞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他点了个赞，然后切回编程界面，开始修改刚才那个程序。林浅浅走的时候，他注意到她看某个功能时多停留了几秒，也许那里可以再优化一下。
专注工作的时间过得很快。等顾辞再次抬头时，窗外天色已经暗了。
他起身开灯，实验室瞬间被冷白的灯光充满。也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脚步声，然后是有节奏的敲门声。
不是林浅浅。她的敲门声总是很轻，带着点犹豫。
顾辞没动：“进。”
门开了。
苏晴站在门口。她今天穿了条浅粉色的连衣裙，妆容精致，长发微卷，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。
“顾辞。”她笑着走进来，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信封，“我给你发消息你怎么不回呀？我只好自己送过来了。”
她把信封放在桌上，上面用花体字写着“诚邀顾辞同学莅临”。
“我不去。”顾辞说，视线甚至没从电脑屏幕上移开。
苏晴的笑容僵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恢复如常：“你先看看嘛，这次我真的请了很多重要的人。李教授、王院长，还有几个已经毕业的学长学姐，现在都在很好的公司……”
“我说了，不去。”顾辞打断她，终于转过头看她，“还有事吗？”
他的语气很平静，甚至可以说礼貌。但就是这种礼貌，透出一种冰冷的距离感。
苏晴的手指蜷缩了一下。她看着顾辞，看着这个她从大一开学典礼上第一次见就喜欢上的人。三年了，她试了所有方法，可他还是这样，永远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。
“是因为那个美术系的女生吗？”她突然问。
顾辞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“林浅浅，是吧？”苏晴笑了笑，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情绪，“我听说你们组队了。她一个画画的，能帮你什么？这种比赛，技术才是核心……”
“苏晴。”顾辞再次打断她。
这一次，他的声音里多了点别的什么。不是愤怒，也不是不耐烦，而是一种……警告。
“她是我的队友。”他说，一字一句，“我不希望听到任何人质疑她的能力。”
实验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风声。
苏晴的脸色变了变。她看着顾辞，看着那双浅褐色的、此刻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，突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塌了一块。
“……好。”她最终说，声音有点哑，“我不说了。但派对……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？”
“不考虑。”
三个字，斩钉截铁。
苏晴站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身离开。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，一声，一声，渐渐远去。
顾辞坐在原地，没动。
直到那声音完全消失，他才重新看向电脑。屏幕上是林浅浅微博的主页，最新动态下面，已经多了几十条评论。
他往下翻了翻，看到一条：“浅浅是不是谈恋爱了？今天这条感觉心情超好！”
下面有人回复：“不可能！太太是事业型！”
“可是‘超厉害的人’这个说法很可疑诶……”
顾辞看了几秒，然后关掉页面。
手机还扣在桌上，他翻过来，点开短信界面，找到林浅浅的号码。
手指在屏幕上停留片刻，最后什么也没发。
他只是保存了那个号码，在联系人姓名那一栏，输入了两个字母：
“Q Q”
然后设置成星标联系人。
______
三、深夜的邮件
晚上十一点，林浅浅终于画完了今天的稿。
她把图传到平台，设了定时发布，然后疲惫地靠在椅子上。脖子和肩膀都酸得厉害，手指也因为长时间握笔而有些僵硬。
电脑右下角弹出了新邮件提醒。
发件人：guci@********
主题：关于程序的一个问题
林浅浅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点开邮件，内容很简单：
“今天你看程序的时候，在交互逻辑那一页停留了比较久。是有什么疑问吗？可以直接说。”
很公事公办的语气。
可林浅浅却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他注意到了。他注意到她在哪一页停留得久，注意到她可能有疑问。
这算什么？
细心？还是……
她摇摇头，赶走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，开始回复邮件。确实有几个地方她觉得可以改进，但当时没好意思说。
写写删删，最后发出去的是一段很克制的文字，客气地提了三点建议。
发送时间：23:14。
她本以为至少要明天才能收到回复。毕竟这么晚了，而且顾辞看起来不像是会熬夜闲聊的人。
但一分钟后，新邮件提醒又响了。
“建议收到。第一点可以改，明天给你新版本。第二点技术上有限制，但可以换种方式实现。第三点……”
他一条条回复，逻辑清晰，用语简洁。
邮件的最后，他加了一句：“另外，苏晴周末有派对，邀请我去。你如果想去看看，可以作为我的队友一起去。多认识点人对以后有帮助。”
林浅浅盯着最后那句话，手指悬在键盘上，不知道该怎么回。
他这是……在邀请她？
还是只是出于队友的礼貌？
她咬着嘴唇，打了几个字，又删掉。最后回复：“好的，谢谢学长。我考虑一下。”
发送。
这次等了两分钟，回复才来。
只有一个字：“嗯。”
林浅浅关掉邮箱，躺到床上。黑暗中，手机屏幕还亮着，是顾辞的邮件界面。那个“嗯”字孤零零地躺在那里，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可她的心跳却莫名其妙地加快了。
她想起周小雨的话。
想起苏晴。
想起顾辞拒绝所有人的传闻。
然后想起今天下午，在实验室里，他对她说“猜的”时的那个笑容。
很浅，但真实存在过。
林浅浅把手机按在胸口，闭上眼睛。
黑暗中，有什么东西，悄悄发了芽。
______
四、有约了
周五下午，苏晴又来了。
这次她没进实验室，只是在门口等。顾辞出来时，她迎上去，脸上的笑容完美得无可挑剔。
“顾辞，派对是明天晚上七点，在‘云顶’包厢。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？陈学长也会来，他去年拿了ACM金牌，现在在谷歌，说很想见见你。”
她说得很诚恳，甚至带上了恳求的语气。
这是她最后的尝试了。
顾辞看着她，沉默了几秒。走廊的灯光从他头顶洒下来，在他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。他的睫毛很长，垂下来时遮住了眼底的情绪。
“苏晴。”他开口，声音平静。
“嗯？”
“我不会去的。”他说，“而且，以后不要再因为这种事来找我了。”
苏晴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。她的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但顾辞已经转身，朝楼梯口走去。
“是因为林浅浅吗？”她冲着他的背影问，声音有点发抖。
顾辞的脚步停住了。
他回过头，看向她。走廊很长，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。光与影在他们之间划出清晰的界线。
“这和她没关系。”他说。
“那和什么有关系？”苏晴的声音提高了，“顾辞，我追了你三年！三年！你就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吧？我到底哪里不好？哪里比不上她？”
顾辞没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然后，他开口，声音很轻，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清晰得可怕：
“我有约了。”
苏晴愣住：“……什么？”
“明天晚上，”顾辞说，一字一句，“我和林浅浅有约了。要讨论比赛的事。”
他说完，转身离开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，一声，一声，像某种宣告。
苏晴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。她站了很久，直到腿都麻了，才慢慢蹲下身，把脸埋进膝盖。
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，晚风吹进来，有点凉。
而在楼梯上，顾辞拿出手机，点开星标联系人里的那个名字。
“明天晚上七点，”他打字，“实验室，讨论第三版方案。”
发送。
然后，他停顿了一下，又加了一句：
“顺便，帮我个忙。”
第四章 三章约定
一、短信的两端
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着微弱的光。
林浅浅盯着那两条前后脚的短信，像在看什么难解的谜题。第一条是通知，第二条是请求。中间隔了十三秒，刚好是一个人犹豫的时间。
“帮我个忙。”
什么忙？需要她帮什么忙？讨论比赛方案是正常的队友合作，用“帮忙”这个词就显得有些微妙了。
她没立刻回。而是把手机放在枕边，盯着天花板发呆。宿舍里很安静，周小雨已经睡着了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。窗帘没拉严，一道月光斜斜地切进来，在地板上划出银白的线。
帮忙。
顾辞那样的人，会需要她帮什么忙？
林浅浅翻了个身，点开微博。特别关注列表里，“浅墨”的主页停留在最新那条动态。评论又多了几十条，有人问“超厉害的人”是谁，有人催更，也有人单纯地加油。
她往下翻了翻，看见一个熟悉的ID。
C1123，点赞了这条动态。时间是一个小时前。
又是他。
这个神秘的金主似乎总是在深夜出没，像某种只存在于网络世界的守夜人。她曾经试图想象过他的样子——也许是个和她一样熬夜画稿的画手，也许是个工作压力大的上班族，也许是个喜欢漫画的普通学生。
但她从没想过，这个人会和她现实生活有什么交集。
直到现在。
直到顾辞捡到她的笔记本，直到他写出那个完美契合她需求的分镜程序，直到他注意到她在某一页停留的时间过长。
真的只是巧合吗？
林浅浅坐起来，重新拿起手机。她打开浏览器，在搜索框里输入“C1123 含义”。搜索结果大多是毫无意义的数字组合，直到她翻到第三页，看到一个关于数字密码的论坛帖子。
“1123可以代表11月23日，很多人的生日或纪念日。”
11月23日。
她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。放下手机，打开电脑，登录学校内部系统。她记得上学期做选修课分组时，系统里能看到组员的基本信息。
搜索“顾辞”。
页面加载出来。学号、专业、年级、导师……还有出生日期。
1999年11月23日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林浅浅盯着屏幕上的那串数字，很久没有动。月光从她背后照过来，在电脑屏幕上泛出一片模糊的光晕。她看见自己的脸映在黑色的屏幕上，眼睛睁得很大，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。
C1123。
顾辞的生日。
所以那个从两年前就开始给她打赏，从不留言，只在深夜出没的神秘粉丝，是顾辞。
是那个传说中高冷得不近人情的学神。
是那个在图书馆偶遇三次，捡到她笔记本，说要和她组队参加比赛的人。
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突然拼凑起来，形成一个她从未想过的图案。那些巧合不再只是巧合，那些细心不再只是细心。程序里隐藏的彩蛋，邮件里精准的提问，甚至那句轻描淡写的“猜的”——都有了另一层含义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还是顾辞。
“不方便的话，就算了。”
林浅浅看着这条短信，手指在键盘上方悬停。她有很多问题想问，但最后打出来的只有两个字：
“什么忙？”
发送。
这次回复得很快。
“明天见面说。”
______
二、合约的诞生
周六下午两点，实验楼307。
林浅浅推开门时，顾辞已经在了。他今天没穿白衬衫，而是一件简单的灰色T恤，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疏离感。电脑关着，桌上也没有摊开的书，只有两份打印好的文件。
“坐。”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林浅浅坐下，帆布包抱在怀里。她今天没扎马尾，头发散下来，在肩头铺开柔软的弧度。因为昨晚没睡好，眼下有淡淡的青黑。
“学长要我帮什么忙？”她开门见山地问。
顾辞没立刻回答。他把其中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，第一页抬头是醒目的黑体字：
《关于应对干扰、保障比赛进度的临时合作协议》
林浅浅愣住了。
她拿起文件，一页页翻过去。条款列得很清楚，一共三章十二条，涵盖了从“合作形式”到“终止条件”的所有细节。
第一章，合作形式。双方同意在比赛期间，对外以情侣身份相处，以减少不必要的干扰。
第二章，双方权利义务。包括但不限于：不越界、不干涉对方私人生活、在公共场合保持基本互动、合作结束后自动终止关系。
第三章，特别约定。其中一条是：本合作仅为保障比赛顺利进行，任何一方不得假戏真做。
最后是签字栏和日期。
林浅浅看完，抬起头，看向顾辞。他正看着她，表情很平静，像是在讨论一个普通的算法问题，而不是“假扮情侣”这种荒唐事。
“为什么？”她问。
“苏晴不会放弃。”顾辞说，语气理性得像在分析代码，“昨天我拒绝了她，但她还会找别的机会。如果她知道我们有‘这层关系’，会收敛很多。”
“可这……”
“这对你也有好处。”顾辞打断她，从旁边拿出一张纸，上面是他手写的几点分析，“第一，你可以避免被其他追求者打扰，专心备赛。第二，作为我的‘女朋友’，你在向教授展示方案时会得到更多重视。第三，”他顿了顿，“比赛期间的所有开销，我可以以‘约会经费’的名义承担，不会伤及你的自尊。”
最后一点，他说得很轻，但林浅浅听清楚了。
她的手指捏紧了文件边缘，纸张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在桌面上投出长方形的光斑，尘埃在里面缓缓浮动。
“学长，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，有点干涩，“你是在同情我吗？”
顾辞沉默了几秒。
“不是。”他说，“我是在做最优解。你需要专注比赛，我需要减少干扰，这是对双方都最有利的方案。”
“可这对你不公平。”林浅浅抬起头，直视他的眼睛，“你会被误会，会被议论，甚至可能影响你……”
“我不在乎。”顾辞说得很干脆。
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但林浅浅看见，他放在桌上的手，手指很轻地蜷缩了一下，又松开。
“而且，”他补充道，“如果你担心的是‘假戏真做’那条，可以删掉。我只是写出来，表示我的态度。”
林浅浅重新看向那份合约。第三章，特别约定，第四条：本合作仅为保障比赛顺利进行，任何一方不得假戏真做。
不得假戏真做。
也就是说，他明确划清了界限。这只是合作，只是交易，只是两个需要专注比赛的人，用最有效率的方式解决问题。
她应该松一口气的。
可不知道为什么，心里某个地方，轻轻抽了一下。
“学长，”她轻声问，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？只是因为想赢比赛吗？”
实验室里安静下来。
窗外的风声，远处球场的喧哗声，空调运转的嗡嗡声，在这一刻都变得清晰。顾辞坐在光里，她坐在阴影中，两人隔着桌子对望，像某种无声的对峙。
“因为，”顾辞开口，声音很平静，“你值得。”
林浅浅怔住了。
“你的方案很有想法，你的画很有灵气，你为这个比赛付出的努力，我都看见了。”顾辞说这些话时，眼睛一直看着她，没有躲闪，“我不想看到这些被无关的事情干扰。仅此而已。”
仅此而已。
四个字，为他的所有行为定了性。这是欣赏，是认可，是强者对弱者的提携，但不是别的。
林浅浅垂下眼睛，看着合约上那些工整的条款。她的指尖在“林浅浅”三个字的签字栏上轻轻摩挲，那里还空白着。
“如果，”她问，“我是说如果，我答应的话，我们要怎么……‘演’？”
“很简单。”顾辞从旁边又拿出一张纸，这次是日程表，“每周一起吃饭两次，可以在食堂，我付钱。每周在图书馆一起自习三次，坐在一起就行。如果有人问，就说我们在约会。其他时间，各忙各的。”
他说得如此自然，如此条理清晰，仿佛在布置一个项目计划。
“那……”林浅浅咬了咬嘴唇，“苏晴的派对呢？你说你和她有约了，是骗她的吗？”
“不是骗。”顾辞说，“如果你答应，明晚七点，我们在这里‘讨论方案’。如果有人问起，那就是我们的‘约会’。”
他顿了一下，又说：“当然，如果你不想，我们可以真的讨论方案。或者你回去考虑，周一再给我答复。”
林浅浅没说话。
她看着那份合约，看着那些冷冰冰的条款，看着签字栏的空白。然后她抬起头，看向顾辞。
阳光正好照在他的侧脸上，给睫毛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。他的眼睛是浅褐色的，此刻看起来很清澈，很干净，没有任何杂质。
“笔。”她说。
顾辞愣了一下，然后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黑色签字笔，递给她。
林浅浅接过来，在签字栏找到该写自己名字的地方。笔尖悬在纸上，她停顿了几秒，然后落下。
笔尖划过纸张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林浅浅。
三个字，写得有点快，最后一笔甚至有点飘。但她签了。
她把合约推回去，推到顾辞面前。然后看着他，很轻地说：“我只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如果，”林浅浅深吸一口气，“如果在这个过程中，有任何一方觉得不舒服，或者影响了正常生活，随时可以终止。不用等到比赛结束。”
顾辞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点头：“好。”
他在他那份合约上签了字。字迹遒劲有力，和打印出来的条款几乎融为一体。
签完，他把其中一份递给林浅浅，另一份自己收好。然后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她。
“明晚七点。”他说，“记得来。”
“嗯。”林浅浅也站起来，把合约小心地折好，放进帆布包最里层。
走到门口时，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顾辞还站在窗边，背挺得很直。夕阳从窗外照进来，给他的轮廓镶上一圈温暖的光边。那个画面，莫名地，让人心里一动。
“学长。”她突然开口。
顾辞转过身。
“谢谢。”林浅浅说，然后补充道，“我会好好‘演’的。”
她说完，推门离开。
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。
顾辞站在窗前，直到那声音完全消失，才慢慢走回桌边。他拿起自己那份合约，看着上面并排的两个签名。
林浅浅。顾辞。
他的指尖在那个名字上轻轻碰了碰，然后很轻、很轻地叹了口气。
窗外，夕阳正在沉下去，天边烧起一片绚烂的火烧云。
而某个故事，在这一刻，正式拉开了序幕。
______
三、心跳的预演
林浅浅回到宿舍时，周小雨正在试衣服。床上摊着五六条裙子，每一件都看起来价格不菲。
“浅浅！你回来得正好！”周小雨把她拉过来，“快帮我看看，明天穿哪件？”
“明天？”林浅浅一愣。
“苏晴的派对啊！你忘了？”周小雨拿起一条红色连衣裙在身前比划，“我好不容易搞到邀请函的。听说顾神不去，但陆子轩会去，还有好多厉害的人……”
她的话突然停住了。
因为她看见，林浅浅从帆布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，小心地放在桌上。最上面一页，“临时合作协议”几个字格外醒目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周小雨凑过来。
林浅浅没说话，只是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，露出那两个并排的签名。
周小雨的眼睛一点点睁大，嘴巴张开，好半天才发出声音：
“你、你和顾神……假扮情侣？”
林浅浅点头，走到自己桌前坐下。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，看着那双因为睡眠不足而有些泛红的眼睛，突然觉得很疲惫。
“为了比赛。”她说。
“为了比赛？”周小雨的声音提高了八度，“林浅浅！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概念？假扮情侣？和顾辞？全校多少女生做梦都想的事，你就这么……这么签了合约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林浅浅转过头，看着周小雨，“我需要专注比赛，他需要减少干扰，这是最合理的方案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周小雨在她旁边坐下，表情严肃起来，“浅浅，你老实告诉我，你对顾神……有没有一点……”
“没有。”林浅浅打断她，回答得太快，反而显得心虚。
周小雨盯着她看了几秒，然后叹了口气：“好吧，我不问了。但是浅浅，你要知道，感情这种东西，不是一份合约就能控制得住的。你现在觉得只是演戏，可万一呢？万一你入戏了呢？”
林浅浅没回答。
她重新看向镜子，看着镜子里那个女孩。头发有点乱，脸色有点苍白，眼睛里有她自己都看不懂的情绪。
入戏？
会吗？
她想起顾辞站在窗边的背影，想起他说“你值得”时的表情，想起他写那份合约时理性的语气。
那样一个人，那样清楚地在合约里写下“不得假戏真做”的人，怎么可能让她入戏？
“我不会的。”她轻声说，像是在告诉自己。
周小雨还想说什么，但手机响了。她接起来，说了几句，然后挂断，表情有点复杂。
“是苏晴。”她说，“她问我，知不知道顾神明天晚上到底有什么‘约’。”
林浅浅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你怎么说？”
“我说我不知道。”周小雨看着她，“但我有种预感，明天晚上，不会太平静。”
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。宿舍楼亮起一盏盏灯，每扇窗户后面，都有一个不同的故事。
林浅浅拿出手机，点开顾辞的对话框。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他说的“记得来”。
她打了几个字，又删掉。最后只发了一个字：
“好。”
发送。
几秒后，手机震动。
顾辞回了一个字：
“嗯。”
和昨晚一样的回复，一样简洁，一样看不出情绪。
但林浅浅看着那个字，看着屏幕微弱的光，突然觉得，心里某个地方，轻轻塌陷了一小块。
很小的一小块。
几乎察觉不到。
但确实存在了。
第五章 代码里的秘密
一、赴约之前
傍晚六点半，天色将暗未暗。
林浅浅站在宿舍的穿衣镜前，第三次调整衬衫的领子。很普通的白色棉质衬衫，洗得微微发软，是她最拿得出手的一件“正式”衣服。下身是简单的牛仔裤，帆布鞋刷得干干净净。
“就这样吧。”她对自己说。
镜子里的人看起来还算精神，只是眼睛下方的淡青色暴露了昨夜的失眠。她用指尖沾了点水，把翘起的碎发抿到耳后，然后拿起帆布包。
“真不用我陪你去？”周小雨从床上探出头，嘴里还叼着薯片。
“不用。”林浅浅摇头，“只是讨论方案而已。”
“讨论方案需要特意穿这件衬衫？”周小雨挑眉，“这件不是你面试打工时才穿的吗？”
林浅浅的手在门把上顿了顿：“……随便穿的。”
“随便穿还画了眉毛？”
“周小雨！”
“好好好，我不说了。”周小雨笑着摆手，“去吧去吧，记得‘好好讨论’哦~”
那语气里的促狭让林浅浅耳根发热。她推门出去，把室友的偷笑关在身后。
走廊里很安静，周末的宿舍楼比平时空荡许多。林浅浅下楼，穿过宿舍区的小路。路灯刚刚亮起，在渐浓的暮色里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。
她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。
其实离七点还早，从这里走到实验楼最多十五分钟。可她就是不想太早到，也不想迟到。那种微妙的、想要卡在某个精确时间点的心情，连她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。
包里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顾辞。很简短的一条：“306有微波炉，可以热饭。”
没头没尾的一句话，但林浅浅看懂了。他是说，如果她没吃饭，可以带饭去实验室热。很平常的关心，符合队友的身份。
可她的心跳还是快了一拍。
她没回。只是把手机放回口袋，指尖在上面停留了几秒。屏幕暗下去之前，她看见时间：18:42。
离七点还有十八分钟。
够了。
______
二、实验室的灯光
实验楼306室的门虚掩着，里面传来微波炉运转的嗡嗡声。
林浅浅在门口站了两秒，然后敲门。
“进。”
她推开门。实验室里只开了桌上一盏台灯，顾辞背对着门站在窗边，手里拿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玻璃饭盒。听见声音，他转过身。
“来了。”他说，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嗯。”林浅浅走进去，把帆布包放在靠门的椅子上，“学长还没吃饭？”
“刚热好。”顾辞走到桌边，把饭盒放下。是很简单的番茄炒蛋盖饭，装在透明的玻璃盒里，看起来是自家做的。“你呢？”
“我吃过了。”林浅浅说，其实没有。但她不想显得太麻烦。
顾辞看了她一眼，没说什么。他坐下来，打开饭盒，拿起筷子。吃饭的姿势很规矩，一口饭，一口菜，不紧不慢。
林浅浅在他对面坐下，从包里拿出方案和笔记本。纸张摊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，她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字句上，可余光总是控制不住地瞥向对面。
他吃饭的样子，他拿筷子的手势，他低头时垂下的睫毛。每一个细节，在这种独处的、安静的环境里，都被无限放大。
“你的方案第三页，”顾辞突然开口，没有抬头，“关于交互节点的设计，我有点想法。”
林浅浅回过神：“啊，好。”
她翻到第三页，那里是她纠结了好几天的部分。顾辞放下筷子，抽了张纸巾擦嘴，然后从旁边拿过一张草稿纸，开始画示意图。
“你看，如果把这个触发条件改成……”
他讲得很认真，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，画出清晰的逻辑图。林浅浅凑过去看，两人的距离不自觉地拉近。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，混合着刚刚热过的番茄炒蛋的香气。
很生活化的气味，和他平时那种疏离的感觉形成奇妙的对比。
“这样明白吗？”顾辞问。
林浅浅抬头，发现他正看着她。台灯的光从他侧面照过来，在鼻梁另一侧投下浅浅的阴影。他的眼睛在镜片后，看起来很专注。
“……明白。”她说，声音有点干。
顾辞点点头，重新拿起筷子，继续吃饭。好像刚才那段近在咫尺的讲解，只是最平常不过的讨论。
林浅浅坐直身子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。心跳还没完全平复，但大脑已经强迫自己回到方案上。她拿起笔，在顾辞画的图旁边做标注，写写画画。
实验室里又安静下来，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，和偶尔筷子碰到饭盒的轻响。
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。
______
三、那个程序
七点二十，顾辞吃完饭，收拾好饭盒。他起身去洗手，回来时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，递给林浅浅一瓶。
“谢谢。”林浅浅接过，瓶身冰凉，凝着细小的水珠。
顾辞坐回电脑前，开机。屏幕亮起，蓝光映在他脸上。他输入密码，点开一个文件夹，然后转向林浅浅。
“昨天说的程序，我改了一版。”
林浅浅放下笔，凑过去看。还是那个简洁的界面，但细节处有了变化。配色从冷灰调变成了暖黄色，布局也更符合她的使用习惯。
“你试试。”顾辞把位置让给她。
林浅浅坐下，手放在鼠标上。光标在屏幕上移动，她点开几个功能测试。流畅，顺手，几乎完美契合她的工作流程。
“这里，”她指着一个按钮，“如果加个快捷键会不会更方便？”
“可以。”顾辞俯身，手从她肩膀上方伸过去，握住鼠标。这个姿势几乎把她圈在怀里，林浅浅的背瞬间僵直。
他点开设置页面，快速地修改了几行代码。“现在试一下，Ctrl+Q。”
林浅浅的手指在键盘上按下那两个键。程序立刻响应，弹出她需要的功能面板。
“……好了。”她说，声音有点紧。
顾辞似乎没察觉，或者说不在意。他直起身，重新站到她侧后方，手撑在桌沿。“还有其他要改的吗？”
林浅浅盯着屏幕，努力集中精神。但刚才那个短暂贴近的瞬间，他手臂的温度，他身上更清晰的洗衣液味道，都还残留在空气里。
“暂时……没有了。”她说。
“好。”顾辞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，“那继续看方案。”
林浅浅深吸一口气，把注意力拽回来。她翻到下一页，开始讲她对美术风格的设想。顾辞听得很认真，偶尔提问，偶尔记录。
时间在专注的工作中过得很快。墙上的钟指向八点时，林浅浅终于讲完了她的部分。她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口，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，让她清醒了一些。
“学长的技术部分呢？”她问。
顾辞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，比她的厚得多。他翻开，开始讲解架构设计。那些专业术语林浅浅听得一知半解，但她能看懂他画的示意图，能感受到这个设计的精巧。
他讲的时候，手指会在纸面上轻轻敲击，像是在模拟代码运行的节奏。讲到关键处，他会抬起头看她一眼，确认她是否跟上。
那种被认真对待的感觉，很好。
“大致就是这样。”顾辞说完，合上文件，“具体实现还需要时间，但框架没问题。”
林浅浅点头，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。有这样的技术支撑，她的创意才有可能实现。
“对了，”顾辞突然说，“你微博上连载的那个漫画，最近是不是要完结了？”
林浅浅一愣。
他怎么知道？
“……嗯，快完结了。”她谨慎地回答。
“结局想好了吗？”顾辞问，语气很随意，像在闲聊。
“大概想好了。”林浅浅看着他，“学长也看漫画？”
“偶尔。”顾辞推了推眼镜，“你画得不错。”
很平淡的一句夸奖，可林浅浅的心跳又开始不规律。她想起那个C1123的账号，想起那些深夜的打赏，想起搜索出来的11月23日。
“学长，”她听见自己问，声音很轻，“你记不记得，你生日是几号？”
问题问出口的瞬间，她就后悔了。太突兀了，太明显了。
顾辞的动作停顿了一下。他看着她，镜片后的眼睛看不清情绪。实验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马路上隐约的车声。
“……11月23日。”他说。
然后，他补充：“怎么突然问这个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林浅浅移开视线，手指捏紧了矿泉水瓶，“就……突然想起来。”
顾辞没再追问。他低头整理文件，纸张发出哗啦的轻响。林浅浅看着他，看着他低垂的侧脸，看着他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。
她想问，C1123是不是你。
她想问，你是不是看了我两年多的漫画。
她想问，这一切，真的只是巧合吗？
可话到嘴边，又咽了回去。
合约第三章第四条：不得假戏真做。
那份白纸黑字的约定，像一道透明的墙，横在他们之间。
______
四、不速之客
敲门声就在这时响起。
很急促的三下，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意味。
林浅浅和顾辞同时抬头，对视一眼。顾辞的表情没什么变化，只是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。他起身，走去开门。
门开了。
苏晴站在门口。
她今天穿了条黑色的小礼裙，妆容精致，长发挽成优雅的发髻。耳朵上戴着细钻耳钉，在走廊的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很美，但也美得很有攻击性。
她的目光先落在顾辞脸上，然后越过他，看向实验室里的林浅浅。
“顾辞。”苏晴开口，声音带着笑意，但那笑意没到眼底，“原来你真的在这里。”
“有事？”顾辞没让开，依旧站在门口，挡住了大半空间。
“我来送个东西。”苏晴从手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，“派对的纪念品，每个人都有。我想着你没来，就给你送过来。”
她说着，把盒子递过来。顾辞没接。
“不用了，谢谢。”
“拿着吧。”苏晴的手悬在半空，笑容有点僵，“又不值什么钱。”
实验室里，林浅浅坐在椅子上，一动不敢动。她能感觉到苏晴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她，扫过她摊在桌上的方案，扫过她身上洗得发白的衬衫，扫过她和顾辞之间那不到两米的距离。
然后，苏晴笑了。
“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？”她说，语气很轻快，“你们在……讨论方案？”
“对。”顾辞回答得很干脆。
“周末晚上七点讨论方案？”苏晴歪了歪头，“顾辞，你这借口是不是太敷衍了点？”
“不是借口。”顾辞说，“我们确实在讨论方案。”
“是吗？”苏晴往前一步，顾辞还是没让。她只好停下来，视线再次投向林浅浅，“林同学，你们美术系的方案，需要讨论到这么晚吗？”
林浅浅站起来。她的腿有点软，但还是强迫自己站直。
“苏学姐，”她说，尽量让声音平稳，“比赛时间很紧，我们得抓紧。”
“理解理解。”苏晴点头，笑容更深了，“不过我还是好奇，什么样的方案，值得顾辞推掉我的派对，专门在这里陪你讨论？”
空气里的压力陡然增大。
林浅浅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热，手指在身侧微微颤抖。她不是没遇到过为难，但像这样直接的、带着嘲讽的质问，还是第一次。
“苏晴。”顾辞开口，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嗯？”
“这是我们的工作安排，不需要向你解释。”顾辞说，每个字都清晰而有力，“如果没有其他事，我们要继续了。”
苏晴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。她看着顾辞，看了很久，然后目光转向林浅浅，又转回顾辞。
“顾辞，”她轻声说，声音里带着某种破碎的东西，“我追了你三年。三年。你就这么对我？”
顾辞没说话。
走廊的声控灯暗了，又亮。明明灭灭的光里，三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。
“好。”苏晴最终说，声音恢复了平静，但那平静之下是冰封的怒意，“我明白了。”
她把丝绒盒子塞回顾辞手里，转身离开。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，一声，一声，渐行渐远。
顾辞关上门。
实验室里重新陷入寂静，但那种紧绷的气氛还在。林浅浅站在原地，看着顾辞走回来，看着他把那个丝绒盒子随手放在桌角，看着他重新坐下。
“继续吧。”他说，语气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林浅浅慢慢坐下。她的手还有点抖，她握成拳，藏在桌子下面。
“学长，”她小声说，“对不起。”
“为什么道歉？”顾辞看着她。
“因为我……如果不是我，你也不会……”
“跟你没关系。”顾辞打断她，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，在文件上做了个标记，“我和她之间的事，早就该说清楚了。今天只是碰巧。”
他说得那么轻描淡写，好像刚才那场对峙，真的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插曲。
可林浅浅知道不是。
她知道苏晴离开时的眼神，知道那里面有什么。那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的眼神。
“不过，”顾辞突然说，抬起头看她，“刚才你做得很好。”
“……什么？”
“你没有慌，也没有乱解释。”顾辞的嘴角弯了一下，很浅的弧度，“保持这样就好。以后如果有人问，就这么说。我们在工作，在准备比赛，光明正大，不需要心虚。”
林浅浅看着他，看着他眼里的平静和肯定。那股紧绷的情绪，一点点松开了。
“嗯。”她点头。
“那继续？”顾辞把文件推过来，“第八页，关于用户测试的部分，我有个想法……”
他又回到了工作状态，专注，认真，心无旁骛。林浅浅也深吸一口气，把刚才的一切压到心底，重新看向那些文字和图表。
窗外的夜色更浓了。
实验楼的灯光，在这一片黑暗里，显得格外明亮，也格外孤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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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、送你回去
九点半，讨论告一段落。
林浅浅合上笔记本，揉了揉发酸的眼睛。连续两个多小时的专注，让她的精神有些疲惫，但心里是满的。那种有进展、有方向的充实感，很久没有了。
“今天先到这里。”顾辞也合上文件，看了眼时间，“我送你回宿舍。”
“不用了学长，”林浅浅连忙说，“我自己回去就行。”
“顺路。”顾辞起身，拿起外套，“而且天黑了，不安全。”
很简单的理由，不容拒绝。
林浅浅只好收拾好东西，背起帆布包。顾辞关了灯，实验室陷入黑暗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，在地板上投出模糊的格子。
锁门，下楼。
实验楼的走廊很安静，周末晚上几乎没人。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，一前一后，保持着礼貌的距离。
走出实验楼，晚风扑面而来，带着初秋的凉意。林浅浅缩了缩肩膀，把帆布包抱在胸前。
“冷？”顾辞问。
“还好。”
顾辞没再说什么，只是放慢了脚步，和她并肩而行。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，在路面上交错重叠。
“学长，”林浅浅突然开口，“那份合约……我们要‘演’到什么程度？”
顾辞的脚步顿了顿。
“看情况。”他说，“如果没有人怀疑，维持现状就行。如果有人试探，就适当配合。”
“比如呢？”
“比如一起吃饭，一起自习，有人问起就说在约会。”顾辞的语气很平淡，“但私下里，还是正常相处，像今天这样。”
像今天这样。
林浅浅在心里重复这几个字。今天这样，是哪种？是他在她身后俯身握鼠标的贴近？是他认真听她讲方案时的专注？还是他在苏晴面前维护她的坚定？
她分不清了。
“对了，”顾辞突然想起什么，“下周一开始，每天下午两点，老地方。进度要抓紧。”
“好。”
“还有，如果你需要什么资料，或者遇到什么问题，随时联系我。不用觉得麻烦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
对话又断了。两人默默走着，穿过篮球场，路过图书馆，拐进通往宿舍区的小路。这条路人少，树多，灯光从枝叶间漏下来，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点。
“林浅浅。”顾辞突然叫她。
“嗯？”
“比赛很重要，”他说，声音在夜色里显得很温和，“但身体更重要。别熬太晚。”
林浅浅怔住了。
她转头看他。他走在路灯的光晕边缘，侧脸在明暗之间，看不清表情。可那句话，那个语气，是真的关心。
“……我知道了。”她说，声音很轻。
宿舍楼就在前面了。楼下的长椅上坐着几对情侣，依偎着说悄悄话。林浅浅不自觉地加快脚步，想快点穿过那片区域。
“就送到这儿吧。”她在楼门口停下，转身对顾辞说，“谢谢学长。”
顾辞点头：“上去吧。”
林浅浅转身刷卡，玻璃门打开。她走进去，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顾辞还站在路灯下，没走。隔着玻璃门，他的身影有些模糊，但她能看见他在看她。
她抬起手，很轻地挥了一下。
顾辞也抬手，挥了挥。
然后林浅浅转身，快步走向楼梯。她的心跳得很快，脚步也很急，像是要逃离什么，又像是要奔向什么。
直到爬上三楼，直到走到宿舍门口，她才停下，靠在墙上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手心里全是汗。
她拿出手机，点开微博。特别关注列表，C1123的主页，最后登录时间显示是今天下午。
她盯着那个时间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点开私信，打字：“谢谢你一直以来的支持。”
光标在发送键上悬停。
最终，她没有发出去。只是删掉了那句话，关掉了手机。
有些问题，现在问，还太早。
有些答案，现在知道，还太沉重。
窗外，夜色正浓。
而某个人，还在路灯下站了很久，才转身离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