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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声泄露后,全家读我心杀疯了

作者:神作推荐官

阅读量180
评分★★★★★(5.0)
书评10
状态:已完结更新时间:反馈/举报
网络小说《心声泄露后,全家读我心杀疯了》由知名作者神作推荐官所编写的现言脑洞作品。男主女主白菲菲白语桐陆梓柠白明霄白景恒白书夜白星承,小说主要讲述了前世白语桐和亲生母亲一起害死了白菲菲和白家人,白菲菲被真言仙子因只说真言得罪了很多神仙因此被贬下凡历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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暴雨如瀑。

厚重的雨幕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模糊的灰暗之中,豆大的雨点疯狂敲击着加长宾利轿车的车窗,发出沉闷而持续的撞击声,像是无数只手在拼命拍打,想要挤进这方狭小却奢华的空间。雨水沿着玻璃蜿蜒滑落,拖拽出扭曲的光痕,窗外飞掠而过的霓虹招牌和路灯晕开成一团团迷离而冰冷的光斑,看不真切,如同白菲菲此刻纷乱又异常清晰的心绪。

她坐在后座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株绷紧到极致的幼竹,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、不肯弯折的姿态。身上崭新的衣裙料子柔滑,却贴着皮肤,泛起一层陌生的、令人不适的凉意。指尖无意识地深深掐入掌心,修剪干净的指甲在柔嫩的皮肉上留下几道深深浅浅的月牙痕,隐隐的刺痛感不断提醒着她——这不是梦,不是死前混乱的臆想。

她真的回来了。

回到了这个被接回白家的日子,这个她人生一切悲剧与不堪的起点。

前世的记忆碎片,如同窗外被暴雨冲刷的破碎光影,尖锐地划过脑海,带来一阵阵冰冷刺骨的钝痛。

白语桐那张永远挂着柔弱无辜、惹人怜爱笑容的脸,眼底深处却藏着淬毒的针。亲生母亲陆梓柠看向她时,那种混杂着审视、失望、乃至不易察觉嫌弃的复杂眼神,与看向白语桐时自然流露的温柔宠溺,形成了多么残忍的对比。五个名义上的哥哥,或疏离客气如对待陌生访客,或带着隐约的厌恶不耐,最刺痛她的,或许是那种彻底的漠视,仿佛她只是家中一件突兀出现、格格不入的摆设。还有傅铮……那个曾是她未婚夫的男人,最后揽着白语桐的肩,看向倒在血泊中的她时,那目光如同看待什么亟需清理的垃圾,冰冷,厌弃,没有一丝波澜。

以及最终,那场“意外”的、冲天而起的火光,灼热舔舐皮肤的剧痛,骨骼碎裂的闷响,还有无边无际蔓延开来的、冰冷的黑暗与绝望。

真可笑啊。

直到意识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瞬,她才在恍惚中“听”到那个气急败坏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女声,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传来——

【本仙子不过在天庭宴会上说了几句大实话,戳穿了那几个老家伙的虚伪面皮,那些小心眼的家伙就把我踢下来历劫!罢了罢了,这小丫头怨气冲天,执念深重,倒与本仙子有缘,看你也怪可怜的,就送你一场‘造化’吧!】

真言仙子?历劫?造化?

重生醒来,头痛欲裂中,这些荒诞的词语伴随着潮水般涌回的痛苦记忆,一起塞满了她的思绪。她花了一点时间才确认,自己真的回到了十八岁这年,被白家从那个偏僻小镇接回的这一天。脑子里似乎多了点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,又似乎没有。她尝试回忆那位“仙子”的模样或更多的信息,却只有一片模糊的光影和那句“造化”的回响。

这“造化”究竟是什么?难道就是让她再经历一遍这绝望的人生?还是……

“小姐,再过两个路口,就到老宅了。”

副驾驶座上,穿着严谨黑色西装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白家管家陈伯微微侧身,声音平平无波地响起,打破了车厢内几乎凝滞的沉默。他并未回头,只是透过车内后视镜,规矩地瞥了一眼后座那个从上车起就异常安静、甚至显得有些僵硬的女孩。

白菲菲没有应声,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。她的视线依旧固执地投向窗外那片被暴雨蹂躏的、模糊扭曲的世界,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牢牢吸引了她全部的心神。只有她自己知道,胸腔里那颗心脏,正以失控的速度疯狂撞击着肋骨,带着一种混合了滔天恨意、深入骨髓的恐惧,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、微弱的希冀。

重来一次……她真的能改变什么吗?面对那个将演技刻入骨髓的白语桐,面对那些早已先入为主偏向养女的家人,她这个“粗俗”、“无知”、“心怀嫉妒”的真千金,又能做些什么?

“先生、太太,还有几位少爷小姐,今晚都在老宅等着您。”陈伯继续用那种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语调说道,“太太特意吩咐厨房准备了您……可能会喜欢的家乡菜。”

家乡菜?

白菲菲心底划过一丝冰冷的嘲讽。那个所谓的“家乡”,不过是她被迫成长了十八年的、贫穷闭塞的小镇。白家的人,包括这位看似恭敬的管家,真的了解那里,了解她喜欢什么吗?这不过是流于表面的、显示宽容与大度的姿态罢了。

然而,就在她心中冷笑刚刚升起的刹那——

一个截然不同的、带着明显不耐与轻蔑的声音,突兀地、清晰地,直接在她脑海中炸响!

【啧,一个在乡下地方长大的丫头片子,接回来也是丢人现眼,平白惹人议论。夫人昨晚为了这事,还跟先生发了好大一通脾气,这会儿心里指不定怎么烦呢。也就做做样子罢了。】

这声音……分明是管家的声音!可语调、情绪、用词,与刚才那番得体却疏离的官方说辞完全不同!

白菲菲浑身猛地一颤!

她豁然转头,目光如电般射向前排管家的后脑勺。陈伯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,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半分,但很快恢复如常,依旧保持着目视前方的姿势,仿佛刚才那充满恶意的内心独白,只是白菲菲濒临崩溃下的幻听。

不是幻听!

指尖的刺痛感愈发清晰,窗外暴雨的喧嚣也无比真实。那声音……那充满了鄙夷和真实想法的声音,是如此清晰,如此突兀,与管家那张古板面孔和得体言辞形成了荒诞至极的对比。

难道……这就是真言仙子所谓的“造化”?

她能……听见别人口不对心时的真实心声?!

这个认知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开,带来一阵剧烈的眩晕和难以置信的狂跳。她死死咬住下唇,铁锈味在口腔中弥漫,用尽全身力气才克制住没有当场失态。放在膝上的双手,指尖掐得更深,几乎要嵌进肉里,用疼痛来逼迫自己冷静,再冷静。

如果这是真的……如果这不可思议的能力是真的……

一抹极深极暗的光,如同淬火的寒星,在她漆黑如墨的眼瞳深处倏然亮起,又迅速隐没于那片看似平静无波的幽潭之下。

宾利轿车穿过雨幕,缓缓驶入一片即便在暴雨中也难掩其奢华与静谧的别墅区。道路两旁是精心修剪、即便在狂风骤雨中依旧挺立的景观树木,和一栋栋风格各异却同样气势不凡的独立宅院。最终,车子平稳地停在一栋灯火通明的欧式建筑前。

雨势似乎小了些,但空气里弥漫的湿冷气息,混合着泥土和从宅院内隐隐飘出的、某种昂贵熏香的清冷味道,让人无端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压抑。

雕花的厚重车门被侍者从外面拉开。

白菲菲深吸一口气,将那冰冷潮湿的空气吸入肺腑,压下心头翻涌的所有惊涛骇浪。她挺直背脊,伸手拢了拢身上那件并不算特别合身的新外套,然后,以一种近乎从容的、缓慢的速度,迈步下车。

细密的雨丝立刻沾湿了她的额发和肩头,带来微凉的触感。她抬起眼,望向眼前这栋熟悉又陌生的“家”。

巨大的拱门敞开着,辉煌的暖色灯光从门内流泻而出,几乎要驱散门外的黑暗与潮湿。客厅极大,挑高的穹顶上悬挂着璀璨繁复的水晶吊灯,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斑。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,清晰地倒映出上方晃动的人影,显得空间愈发空旷而冰冷。

就在她脚步踏入门厅,身上还带着室外寒气的瞬间,客厅里原本隐约的交谈声、瓷器轻碰声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。

所有目光,齐刷刷地,聚焦在了门口这个略显单薄的身影上。

那些目光,复杂各异,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、审视、好奇,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隔阂。

白明霄,她的生父,坐在主位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,身体微微前倾,眉头习惯性地蹙起,目光如同最精密的仪器,从头到脚扫视着她,带着商场上惯有的审视与评估,似乎想一眼看穿这个流落在外十八年的女儿,究竟有多少价值,又带着多少“麻烦”。

陆梓柠,她的生母,紧挨着白明霄坐着。她穿着质地精良的丝绒长裙,保养得宜的脸上妆容精致,看不出太多岁月的痕迹,只是眉眼间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倦色和疏离。她的目光与白菲菲接触了一瞬,便迅速移开,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,涂着淡粉色蔻丹的指甲,却无意识地、一遍遍刮擦着沙发的真皮表面,泄露出一丝内心的烦躁与无措。

大哥白景恒,站在白明霄身后的阴影与光晕交界处。他身量很高,穿着剪裁完美的铁灰色西装,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。英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神锐利如鹰隼,冷静,深沉,带着掌控一切的压迫感,此刻正隔着镜片,毫不避讳地观察着白菲菲,像是在分析一份刚刚呈上来的、前景未明的企划案。

二哥白书夜,斜斜地倚靠在角落那架昂贵的斯坦威钢琴边。他似乎是刚从医院回来,身上还穿着未来得及换下的白大褂,上面隐约能看见几点深色痕迹。他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,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,姿态带着医生特有的、见惯生死的疏离与倦怠。他的目光落在白菲菲身上,与其说是看一个妹妹,不如说是看一个……值得观察的、特别的“病例”。

三哥白星承,抱臂靠在对面的墙壁上。他的站姿与白景恒的矜贵、白书夜的慵懒都不同,那是真正经过严格训练、时刻处于警觉状态的姿态,挺拔如松,带着一股硝烟与汗水淬炼出的冷硬气息。他的五官深邃凌厉,短硬的头发根根分明,眼神如同猎豹,沉默地蛰伏,却随时可能暴起。此刻,那目光带着明显的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评估?像是在判断这个新出现的“目标”,是否具有威胁性。

四哥白子洲,窝在离门口最近的一张单人沙发里,整个人几乎陷进去。他低着头,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,激烈的游戏音效被调得很低,但依旧噼啪作响。他甚至没有抬头看门口一眼,仿佛眼前的世界只存在于那块小小的发光屏幕里,对家里多一个人还是少一个人,漠不关心。只有那头挑染了几缕银灰的短发和耳边闪亮的黑曜石耳钉,彰显着他不驯的个性。

五哥……白宇霖。白菲菲的目光几乎要越过众人,下意识地搜寻向客厅最深处、光线最晦暗的那个角落。果然,在那里,厚重的窗帘阴影下,蜷缩着一个单薄的身影。他穿着过大的黑色连帽卫衣,帽子罩在头上,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线条清瘦苍白的下颌和抿得紧紧的、毫无血色的嘴唇。他抱着自己的膝盖,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,像是要彻底融入那片黑暗之中,隔绝外界的一切。存在感稀薄得,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。

而大姐白临溪,坐在陆梓柠旁边的扶手上,显然是刚从某个通告或剧组匆忙赶回。她妆容精致完美,长卷发打理得一丝不苟,眉眼间是娱乐圈浸染出的妩媚风情,却也难掩长途奔波后的深深疲惫。她看着白菲菲的眼神最为复杂,有关切,有好奇,有身为长姐的责任感,或许还有一丝……同为女性,对这场尴尬重逢的微妙同情?

然而,这所有的打量、审视、疏离、漠视……都被众星拱月般围在客厅中央的那个人,轻而易举地夺去了焦点。

白语桐。

她穿着香槟色的软缎长裙,裙摆如水般流泻,衬得肌肤白皙胜雪。乌黑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,发梢微微卷曲。她的容貌是那种毫无攻击性的清丽柔美,眉眼弯弯,天然一段惹人怜爱的娇柔气质。此刻,她脸上绽开的,是毫无瑕疵的、充满了惊喜与温暖的笑容,那双清澈的眼眸里,盛满了真挚的喜悦(至少看起来如此)。

在白菲菲踏入门内的瞬间,白语桐便如同翩跹的蝴蝶,轻盈而快速地迎了上来,脚步带着恰到好处的急切与欢欣。

“姐姐!”

声音甜软清亮,如同裹了蜜糖,能轻易滴进人的心坎里。

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,亲热地挽住了白菲菲那只还带着室外凉意、略显僵硬的胳膊。动作流畅熟稔,仿佛这个姿势她们已经演练过千百遍,仿佛她们真的是血脉相连、分离多年后终于重逢、感情深厚无比的亲姐妹。

“你可算到了!我们等了好久呢。”白语桐微微仰起脸,笑容甜美得晃眼,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娇嗔和关切,“外面雨那么大,路上还好吗?冷不冷?快别在门口站着了,进来暖和暖和。”

她一边说着,一边不由分说地、温柔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力道,拉着白菲菲往灯火通明的客厅中央走去,走向那群神色各异的“家人”。

温暖干燥的掌心贴着白菲菲冰凉的手臂皮肤,传递过来的,却是一种让她寒毛倒竖的、极其强烈的违和感与厌恶。前世无数被这双手看似亲昵挽住、实则暗中被推向更深渊的画面在脑中闪回。

白菲菲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,但很快强迫自己放松下来。她低垂着眼睫,掩去眸底所有翻涌的情绪,任由白语桐将她拉向那片令人窒息的“温暖”之中。

然而,就在她的脚步随着白语桐的牵引,即将完全踏入客厅光晕的刹那——

那个冰冷、恶毒、充满了算计与得意,与眼前这张甜美无辜面孔截然不同的女声,再次无比清晰、无比突兀地,在她脑海中炸响!

每一个字,都像淬了毒的冰锥,狠狠凿进她的耳膜,刺入她的灵魂:

【蠢货!还真以为自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?乡巴佬就是乡巴佬,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!等着吧,用不了多久,你就会因为粗俗、无知、上不得台面,因为你那可笑的嫉妒和贪婪,被所有人厌弃,像一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一样,被灰溜溜地赶出这个大门!】

【白家的一切,爸爸独一无二的宠爱,妈妈毫无保留的心疼,哥哥们毫无原则的维护,还有傅铮哥哥那样完美专一的爱情……将来都会是我的!都只会是我的!你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多余货色,就等着被我踩在脚下,碾进泥里吧!哈哈!】

那心声里的怨毒、贪婪、得意,几乎要凝成有形的黑色荆棘,缠绕上白菲菲的脖颈,让她瞬间有种窒息般的错觉。

挽着她手臂的那只手,依旧温暖柔软。

白菲菲的脚步,就这样,硬生生地,顿在了原地。

她的停顿细微,几乎难以察觉,但在眼下这针落可闻、所有目光都聚焦于她身上的客厅里,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,瞬间漾开了层层压抑的涟漪。

气氛,骤然凝滞。

水晶吊灯的光芒似乎都凝固了,冰冷地笼罩着下方神色各异的人群。空气中弥漫开一种难以言喻的张力,仿佛一根无形的弦,被悄然绷紧。

陆梓柠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,方才的倦色被一丝不耐取代,看向白菲菲的眼神里,那点本就微弱的期待似乎又黯淡了几分。白明霄的眉头皱得更深,审视的目光中多了几分严厉和不悦。他身居高位已久,习惯了一切按部就班、掌控全局,这个“女儿”突兀的停顿,像是对某种既定仪式的冒犯。

大哥白景恒的目光,从她进门起就未曾移开。此刻,那锐利的视线在她被白语桐挽住的手臂上停留了一瞬,又落回她平静得过分的脸上。镜片后的眼眸深邃,看不出情绪,却带着无形的压力。

墙边的白星承,抱臂的姿势未变,但周身那股冷硬的气息似乎更沉凝了些,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刃,带着本能的警惕。

就连窝在沙发里打游戏的白子洲,都似乎被这突兀的安静打断了节奏,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秒,终于掀起眼皮,朝门口方向瞥了一眼,眼神里带着被打扰的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。

而白语桐,这位始作俑者,却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心声已被“窃听”,脸上甜美关切的笑容分毫未减,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。她手上暗暗加了力道,指甲几乎要隔着衣料掐进白菲菲手臂的皮肉里,声音却愈发轻柔,带着诱哄般的意味:“姐姐?怎么了?是不是坐车太久,哪里不舒服?还是……”

她顿了顿,睫毛轻颤,眼底迅速浮起一层薄薄的水雾,声音也低了下去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、不易察觉的委屈和不安:“还是……不喜欢这里?姐姐,你别怕,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,我们都会对你好的。”

【对,就是这样,露出你的小家子气和胆怯吧!让爸爸看看你是多么上不得台面,让妈妈看看你有多么不知好歹,让哥哥们看看你是多么不识抬举!一个连踏入自家大门都要犹豫的土包子,也配跟我争?】

那恶毒的心声再次响起,与脸上楚楚动人的表情形成了令人作呕的对比。

疼痛从手臂传来,清晰地提醒着白菲菲此刻的处境。她缓缓地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那冰冷潮湿的空气混合着宅邸内昂贵的熏香,涌入胸腔,压下了喉头翻涌的腥甜恨意,也压下了那股几乎要将她吞噬的、滔天巨浪般的荒谬感。

前世临死前的剧痛与绝望,真言仙子荒诞的“造化”,眼前这张虚伪甜美、内里却腐烂生蛆的脸,还有客厅里这些或审视、或冷漠、或烦躁的“家人”……这一切交织在一起,构成了一幅光怪陆离、令人窒息的画卷。

但她不是前世的那个白菲菲了。

那个傻傻渴求亲情,笨拙讨好,却最终被碾落成泥的白菲菲,已经死在那场冲天火光里了。

现在活着的,是从地狱爬回来,带着满身伤痕和刻骨记忆,手握“听谎”利刃的白菲菲。

她轻轻抬起了眼睫。

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,如同最深最静的寒潭,不起波澜。她的目光,极其缓慢地,带着一种近乎冰冷的审视,扫过客厅里每一张或熟悉、或陌生、或带着面具的脸。

从眉头紧锁、不怒自威的白明霄,到眼神闪烁、指甲几乎抠破沙发的陆梓柠;从镜片反光、看不出喜怒的白景恒,到指尖香烟折断、若有所思的白书夜;从气息冷硬、眼神锐利的白星承,到满脸不耐、重新低头看手机的白子洲;从妆容精致、眼神复杂的长姐白临溪,到角落里那个几乎要融入阴影、毫无存在感的单薄身影白宇霖……

最后,她的目光,重新落回了面前这张写满了“担忧”与“无辜”的美丽脸庞上。

然后,在所有人或明或暗的注视下,白菲菲对着白语桐,极其缓慢地,极其清晰地,绽开了一个微笑。

那笑容很淡,唇角勾起的弧度恰到好处,既不显热络,也不显怯懦。但那双漆黑的眸子里,没有一丝温度,平静得像是结了冰的湖面,又像是淬了寒光的刀锋,亮得刺眼,冷得骇人。

“没有,”她开口,声音因为长途奔波和刻意压抑而略显沙哑,却异常清晰平稳,穿透了客厅内凝滞的空气,“只是坐久了,腿有些麻。”

她顿了顿,目光似是无意地掠过白语桐紧紧挽着自己胳膊的手,那力道,那掐入皮肉的指甲,都清晰地传递着对方的“热情”。

白语桐脸上完美的笑容似乎僵了那么一瞬。

白菲菲却仿佛毫无所觉,继续用那平稳无波的语调说:“这里……很漂亮。”

她的目光再次缓缓环视这奢华却冰冷的客厅,像是在欣赏一件与自己无关的艺术品。

“只是,”她话音一转,视线重新聚焦在白语桐脸上,那冰冷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一分,“突然想起点东西,觉得……”

她的语速放得更慢,一字一句,清晰得如同冰珠落地。

“……应该给大家听一听。”

这句话,像是一块巨石投入了本就暗流涌动的深潭。

白明霄的眉头拧成了川字。陆梓柠停止了抠沙发的动作,眼神里透出惊疑。白景恒推了推眼镜,目光锐利如刀。白书夜站直了身体,将折断的香烟丢进一旁的垃圾桶。白星承放下了抱臂的双手,身体微微前倾,进入了某种临战状态。白子洲再次抬头,这次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。白临溪坐直了身体,紧张地看向白菲菲。连角落里的白宇霖,似乎都因为这句异常平静却暗藏机锋的话,而微微动了一下,帽檐下的阴影似乎更浓重了。

而白语桐,脸上的甜美笑容终于彻底凝固了。她眼底的“担忧”迅速被一丝慌乱取代,虽然转瞬即逝,却被紧紧盯着她的白菲菲捕捉得清清楚楚。

“姐姐……你想起什么了?”白语桐的声音依旧轻柔,却带上了不易察觉的紧绷,挽着白菲菲胳膊的手,不自觉地松了松,“要是累了,我们先上楼休息,有什么话,以后慢慢说……”

【什么东西?这贱人想干什么?她手里能有什么?不可能!一定是虚张声势!】

那心声里的慌乱和强自镇定,白菲菲听得一清二楚。

她没理会白语桐的话,也没在意周围瞬间聚焦、充满了各种意味的视线。她只是微微侧身,动作有些笨拙地——这符合她“刚从小地方来”的人设——从自己那个洗得发白、边角磨损、与这个奢华环境格格不入的廉价帆布包里,掏出了一样东西。

那是一只老旧的、银色外壳已经有些掉漆、边角磕碰出不少凹痕的录音笔。款式很旧,是那种早已被市场淘汰的型号,看上去毫不起眼,甚至有些寒酸。

但就是这样一只破旧的录音笔,被白菲菲那双纤细却稳定的手握住,平平举起时,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,瞬间攫取了在场所有人的呼吸。

白语桐的瞳孔,在看清那支录音笔的刹那,猛地收缩!她脸上的血色,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,变得惨白如纸。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,挽着白菲菲胳膊的手,彻底僵硬,冰凉。

白明霄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,脸色沉得能滴出水。陆梓柠捂住了嘴,惊疑不定地看着那支录音笔,又看看瞬间失态的白语桐,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。

白景恒上前一步,镜片后的目光紧紧锁定白菲菲的手。白书夜眼神变得专注而锐利。白星承的目光如同鹰隼,锁定了白语桐每一个细微的反应。

整个客厅,落针可闻。只有窗外未曾停歇的雨声,淅淅沥沥,更衬得室内死寂一片。

白菲菲的目光,平静地掠过白语桐惨白的脸,掠过父母震惊的神情,掠过哥哥们各异的目光。她的指尖,轻轻按下了录音笔侧面那个小小的、有些磨损的播放键。

“滋啦——”

先是几秒嘈杂的电流声,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
随即,两个压低的、却因为录音环境安静而足够清晰的女子交谈声,从那小小的播放孔里传了出来,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——

第一个声音,甜美,娇柔,带着一种刻意的、压低了的亲昵,正是白语桐无疑。只是此刻这声音里,少了平日的无辜,多了几分冰冷和毫不掩饰的算计:

“妈,你放心好了,我都计划好了。等她回来,我有一百种办法让她自己待不下去,灰溜溜地滚蛋。一个在穷山沟里长大的土包子,没见识,没教养,拿什么跟我争?稍微用点手段,让她出点丑,犯点错,再让‘哥哥’们‘偶然’发现她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……根本用不着我们亲自动手,白家这些人,自己就会容不下她。”

录音里沉默了片刻,似乎是在听对方说话。

接着,那个苍老些、带着浓重外地口音、语气却同样阴狠的女声响起,赫然是白语桐那个在众人认知里早已“病逝”多年的亲生母亲:

“桐桐,话是这么说,可你千万小心,别露了馅。那家人看着可都不是省油的灯,尤其是那个大儿子,白景恒,精得跟鬼似的,眼睛毒得很。还有那几个小子,一个个眼高于顶的,不好糊弄。”

白语桐不屑的嗤笑声从录音笔里传出,清晰得令人心头发冷:

“白景恒?呵,看着厉害罢了,一天到晚板着个脸,其实最好面子,最看重家族声誉。只要我让那土包子做出点有损白家脸面的事,你看他还护不护着她?至于那几个小子……”她的声音充满了轻蔑,“老大天天忙公司,眼里只有钱和权;老二就是个书呆子医生,满脑子病例手术刀;老三当兵当傻了,脑子里都是肌肉;老四?除了打游戏还会什么?老五更是个废物,话都不会说。只要我稍微哭一哭,在他们面前扮扮可怜,说说这些年在白家多么‘思念’亲妈,又是多么‘惶恐’姐姐回来会抢走一切……他们的心,自然就偏到我这边了。”

录音里的生母似乎还有些犹豫:“那……你爸你妈那边?”

白语桐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而怨毒,彻底撕下了平日伪装:“爸妈?哼,十几年的感情难道是白费的?我才是他们看着长大、疼了十几年的女儿!那个半路杀出来的算什么?血缘?血缘值几个钱?只要我让妈妈觉得,那个亲女儿粗鄙不堪,处处不如我,只会让她丢脸伤心;只要我让爸爸觉得,那个亲女儿的出现,只会给白家带来麻烦和笑柄……你说,他们会选谁?”

她顿了顿,语气恢复了那种冰冷的算计,甚至带上了一丝得意:

“等把那蠢货彻底赶走,白家的一切,爸爸的宠爱,妈妈的心疼,哥哥们的维护,还有傅铮哥哥……都会是我的!到时候,我们再慢慢计划,把那个碍事的病秧子老五也……”

“咔哒。”

录音,在这里,被白菲菲干脆利落地按停了。

最后那个未尽之言,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、淬了剧毒的达摩克利斯之剑,带着无穷的恶意和冰冷的寒意,凝固在了空气中。

“也”什么?

也敢走?也除掉?还是也……像对待白菲菲一样,榨干最后的价值,然后弃如敝履?

客厅里,陷入了死一般的、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
时间仿佛被冻结了。水晶灯的光芒依旧璀璨,却再也照不亮那一张张血色尽失、被巨大的震惊、愤怒、难以置信所扭曲的脸庞。

白明霄站在原地,身体晃了晃,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。他死死地瞪着白语桐,手指颤抖地指着她,嘴唇翕动,却因为极致的愤怒和背叛感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胸膛剧烈起伏,呼吸粗重。

陆梓柠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,却又因为腿软踉跄了一下,被旁边的白临溪死死扶住。她捂住嘴,眼睛瞪得极大,里面充满了被欺骗的震骇、被背叛的剧痛,以及看着那张瞬间惨白如鬼的、她疼了十几年的养女面孔时,那种彻骨的冰寒与陌生。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,却不是心疼,而是信仰崩塌的绝望。

白景恒脸上的冷静面具彻底碎裂。镜片后的眼眸里,风暴席卷,怒意与冰冷的寒意几乎要化为实质。他下颌线绷紧如刀削,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,让整个客厅的温度都仿佛骤降。他看着白语桐的眼神,再无半分审视,只剩下彻底的失望和凌厉的审视——如同看待一个精心伪装、最终却露出致命毒牙的叛徒。

白书夜指尖那支早已折断的香烟,不知何时已化为齑粉。他脸上惯常的疏离与倦怠消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医者面对恶性病变时的冰冷与锐利。他盯着白语桐,仿佛要透过那层楚楚可怜的皮囊,看到她内里腐烂的真相。

白星承放下了所有姿态,站得笔直。他周身那股军人的煞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,眼神如同最锋利的军刺,死死钉在白语桐身上。那目光里,没有愤怒的咆哮,只有冰冷的、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。他向前迈了一小步,不动声色地,挡在了白菲菲斜前方的位置。

白子洲的游戏机“啪嗒”一声掉在了昂贵的地毯上。他脸上那种事不关己的烦躁和不耐彻底被震惊取代,嘴巴微微张开,看着白语桐,又看看白菲菲手中的录音笔,最后目光落在父母和兄长们震怒的脸上,似乎第一次真正意识到,这个家里平静的表象之下,隐藏着怎样可怕汹涌的暗流。

白临溪扶着母亲,脸色同样苍白。她看向白语桐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痛心和难以置信,更多的,是一种被愚弄的愤怒和后怕。如果……如果没有这支录音笔,如果白菲菲没有揭穿……这个被她们全家疼爱了十几年、视若珍宝的妹妹,究竟会把白家带向何方?

而角落里,那个几乎被遗忘的身影——白宇霖。在录音播放到关于“病秧子老五”时,他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,猛地抬起头。宽大的帽檐滑落,露出了一张苍白瘦削、毫无血色的少年面孔。他的眼睛很大,却空洞失焦,此刻正死死地、带着一种近乎恐惧的茫然,望向风暴的中心。那双总是藏在阴影里的手,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衣角,骨节泛白。

而风暴的中心——

白语桐。

她脸上的血色早已褪得干干净净,惨白得如同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女鬼。精心描绘的妆容,此刻因为极致的惊恐和慌乱而显得有些扭曲。她嘴唇哆嗦着,眼神涣散而混乱,在客厅里每一张写满了震惊、愤怒、鄙夷和冰冷的面孔上惊慌失措地游移着,最后,死死地钉在了白菲菲手中那只小小的、破旧的银色录音笔上。

那支笔,在她眼中,不啻于最恐怖的魔鬼,最致命的毒蛇。

“不……不是的!”她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发出一声凄厉尖细、完全不似平时的尖叫,猛地松开一直挽着白菲菲的手,像是被烫到一样向后踉跄了一步。

“这是假的!是合成的!是有人故意陷害我!”她指着那支录音笔,声嘶力竭地喊道,眼泪瞬间涌了出来,却不是往日那种惹人怜惜的珍珠泪,而是充满了恐慌和绝望的崩溃之泪,“姐姐!你为什么要这样害我!我知道,我知道你不喜欢我,你恨我占了你十几年的位置!可是……可是你怎么能用这种卑鄙下作的手段污蔑我!伪造录音!你好狠的心啊!”

她哭喊着,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,猛地扑向陆梓柠的方向,试图去拉陆梓柠的手:“妈妈!妈妈你相信我!我是桐桐啊!我怎么会说那种话?我怎么可能会害哥哥们,害五哥?是姐姐!是她伪造的!她想把我赶走!她想独占这个家!妈妈!”

陆梓柠看着她伸过来的、颤抖的手,看着她涕泪横流、狼狈不堪的样子,眼中掠过一丝本能的、残留的心疼,但那心疼瞬间就被录音里那冰冷怨毒的声音、被那“病秧子老五”的未尽之言带来的刺骨寒意所覆盖。

她猛地、如同触电般,狠狠甩开了白语桐的手!

动作之大,之决绝,让白语桐再次踉跄后退,差点摔倒。

“别碰我!”陆梓柠的声音带着哭腔,却异常尖锐,充满了被欺骗后的痛苦和愤怒,“你……你让我觉得恶心!那声音……那明明就是你的声音!还有你妈妈……她不是早就死了吗?!那说话的是谁?!你说啊!”

白语桐被陆梓柠的反应彻底击懵了,脸上最后一点伪装也维持不住,只剩下赤裸裸的惊恐和绝望。她慌乱地转向白明霄:“爸爸!爸爸你听我说……”

“闭嘴!”白明霄终于从极致的愤怒中找回了一点声音,他低吼出声,声音嘶哑,带着雷霆般的震怒,“证据确凿,你还想狡辩!伪造?谁能伪造得这么像?连你那个‘死了’的妈都伪造出来?!”

他又猛地转向白菲菲,眼神复杂到了极点,有震惊,有后怕,有愧疚,也有难以置信:“这录音……你从哪里来的?”

白菲菲迎着他的目光,脸上那冰冷的微笑早已消失,只剩下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。她握着录音笔的手,指尖微微泛白。

“来之前,收拾东西的时候,无意中在一个旧盒子里找到的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应该是……很久以前,不小心按到了录音键,录下来的。本来我也没在意,直到刚才……”
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白语桐那张惨白扭曲的脸。

“直到刚才,语桐妹妹那么‘热情’地欢迎我,让我突然想起来了。觉得,有些事,还是让大家早点知道比较好。”

她的解释轻描淡写,甚至有些含糊。但此刻,没有人会去深究这录音究竟如何得来,它内容的真实性和冲击力,已经压倒了一切。

白语桐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猛地转向白景恒,声音尖利:“大哥!大哥你最明事理了!你最厉害了!你查一查!现在的技术什么做不出来?这录音肯定是假的!是有人要挑拨我们家的关系!是竞争对手!对,一定是竞争对手!”

白景恒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站在那里,用那双深邃冰冷、此刻仿佛凝结了万载寒冰的眼睛,静静地看着她。

那目光里,没有了往日的审视和评估,没有了作为大哥(哪怕只是表面)的包容,只剩下彻底的失望,冰冷的洞悉,和一种近乎漠然的……宣判。

他没有说一个字。

但白语桐却在那目光下,如同被剥光了所有衣服,丢在了冰天雪地之中。她读懂了那眼神里的含义:他不信。他甚至懒得去“查”。在他心中,这件事,已经有了结论。

她最后的希望,崩塌了。

她腿一软,再也支撑不住,跌坐在冰冷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。昂贵的香槟色长裙铺散开来,像一朵迅速枯萎腐败的花。她双手捂住脸,肩膀剧烈地颤抖着,发出压抑的、绝望的呜咽。

客厅里,只剩下她破碎的哭声,和众人粗重压抑的呼吸声。

愤怒,震惊,后怕,背叛感,冰冷的寒意……种种情绪在空气中激烈地碰撞、发酵。

然而,就在这极致的混乱、震惊与愤怒即将达到顶点,白语桐濒临彻底崩溃,白家人情绪激荡、心绪翻腾难以自持的刹那——

白菲菲的脑子里,那个之前只有白语桐“心声”的频道,像是被强行接入了数个混乱嘈杂的新信号!

各种截然不同的、带着强烈个人色彩和情绪的“声音”,毫无预兆地、争先恐后地、如同决堤洪水般涌了进来!

音量不大,却异常清晰,逻辑分明,完全盖过了现实中白语桐压抑的哭泣和众人沉重的呼吸!

第一个声音,冷静,克制,音色低沉,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、极淡的疑惑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冷静分析一个突发变量:

【我好像……能听见这新妹妹心里在骂我?虽然只有一个字……‘装’?她在骂我装?为什么?因为刚才的审视?还是因为……别的?有趣。】

紧接着,是另一个声音,音色清润些,却带着一种饶有兴致的、仿佛在显微镜下发现了某种新奇病菌或罕见病例的专注与探究:

【唔?同步听觉异常?非典型性认知信息投射现象?接收端为复数,且似乎存在个体感知差异……样本特殊性极高,排除集体幻觉可能。有意思,医学奇迹之现场版非自主信息交互?触发机制、传播媒介、信息筛选原则……未知变量太多,但,值得密切观察记录。】

第三个声音,干脆,利落,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地和沙场磨砺出的、不加掩饰的煞气,但此刻,这煞气里混入了一丝清晰可辨的……兴味?

【这妹妹……下手够快,够狠,也够直接。没哭哭啼啼,没拖泥带水。啧,比只会哭的顺眼。就是不知道,是只有这一下子,还是真有料。】

第四个声音,年轻些,语调里带着点没完全褪去的少年意气和不自觉的嘀咕,透着明显的不服气和被触动的好奇:

【她刚才看我的眼神怎么跟看学渣似的?我堂堂年级第一好吧……等等,她心算那道走廊瓷砖数量的速度好像比我还快?凭什么啊!她不是在乡下长大的吗?还有那录音……她怎么弄到的?真是无意中录的?】

最后一个声音,微弱,瑟缩,气若游丝,像是从最深的井底传来,带着长久封闭后的颤抖和茫然,却又奇异地,混杂着一丝极其细微、不易察觉的、近乎贪婪的渴望,从那片最黑暗的角落幽幽飘来:

【她看我了……刚才,录音停的时候,她看我了。和所有人都不一样……没有嫌弃,没有怜悯,没有无视……为什么……像是在看一个……需要救赎的人?救赎……我?】

白菲菲:“……?”

她脸上那刻意维持的、带着疲惫与冰冷疏离的平静表情,在这一瞬间,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、近乎僵硬的裂痕。

那感觉,就像是你全神贯注、屏息凝神,准备迎接一场预料之中的暴风骤雨,结果倾盆而下的,除了暴雨,还有冰雹、彩虹糖、会唱歌的青蛙和一本自动翻页的哲学书——荒诞,混乱,且完全超出了你的认知范围。

前世的记忆里,白景恒冷静克制到近乎冷酷,白书夜醉心医学对人情世故漠不关心,白星承是锋利的人形兵器沉默寡言,白子洲桀骜叛逆对家人爱搭不理,白宇霖……更是沉默阴郁得像个影子。

可现在她“听”到的这些“心声”……

骂大哥“装”?医学奇迹?觉得她“顺眼”?不服气她心酸快?还有……救赎?

这些词,这些情绪,真的会从这些人心里冒出来吗?

她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转动眼珠,目光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混合了惊疑和审视的意味,依次掠过客厅里的几个身影。

掠过面色依旧铁青、周身低气压萦绕,但内心却在冷静分析她为何觉得他“装”的白景恒。

掠过已经恢复了几分医生特有的疏离姿态,指尖却无意识摩挲着白大褂口袋里的笔,内心正在疯狂进行医学推测和数据建模的白书夜。

掠过往墙边重新靠回去,恢复了抱臂姿势,但眼神依旧锐利锁定着瘫坐在地的白语桐,内心却觉得她“下手够直接”的白星承。

掠过往地毯上捡起游戏机,表情重新变得有点不耐烦,却暗自纠结她心算速度和录音来源的白子洲。

最后,她的目光,定格在了客厅最深处、那个角落里。

白宇霖不知何时已经重新低下了头,宽大的帽檐再次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苍白瘦削的下颌。他把自己蜷缩得更紧,仿佛想彻底消失在阴影里。但白菲菲却仿佛能“看到”,那阴影之下,那双空洞眼眸深处,一闪而过的、极其微弱的、对“救赎”二字的茫然渴望与……一丝瑟缩的期待。

前世的记忆碎片再次划过——这个五哥,最终……

她闭了闭眼,压下心头骤然翻涌的复杂情绪。那情绪里,有对这荒诞“心声”现象的震惊与警惕,有对白宇霖前世结局的冰冷回忆,或许,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极其细微的涟漪。

再睁开眼时,她重新看向面前跌坐在地、掩面哭泣、浑身散发着绝望气息的白语桐,以及周围那些表情或震怒、或冰冷、或复杂、内心活动却一个比一个诡异、嘈杂、完全超出她前世认知的“家人们”。

所以……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?

她不仅能听见谎言者的真实心声(比如白语桐),她的这些“家人”,好像……也能反向听到她的部分心声?还是单方面的?混乱的?有针对性的?这真言仙子的“造化”难道是个半成品?或者……这读心术还带扩散、变异和群体觉醒的?

白语桐的阴谋固然恶毒可恨,亟待处理,眼前这一摊混乱也急需收拾。

但眼下……

白菲菲感受着脑子里那几道风格迥异、此起彼伏、堪比深夜失眠时胡思乱想大杂烩般“嘈杂”且信息量巨大的心声,嘴角几不可察地、细微地抽搐了一下。

这家人的心声……怎么好像比白语桐那恶毒的阴谋和拙劣的表演,还要来得……吵?且难以理解?

就在这时,一直沉默如山、眼神冰冷如刀的白景恒,终于再次开口了。

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、冻结一切的寒意,瞬间压下了客厅内所有细碎的声响,包括白语桐压抑的呜咽。

“陈伯。”他没有看任何人,目光落在虚空某处,语气平静得可怕,“送‘二小姐’回房。没有我的允许,不准她踏出房门一步,切断她房间所有对外通讯。派人守着。”

他顿了顿,补充道,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:

“立刻去查,查她那个‘早就病逝’的亲生母亲,现在究竟在哪里,在做什么。还有,查清楚过去几年,她和这位‘母亲’,以及任何可疑人物的所有联系与资金往来。”

“是,大少爷。”管家陈伯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客厅入口,闻言立刻躬身应下,脸上再无半分之前的轻蔑,只有绝对的恭敬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。他快步走向瘫坐在地的白语桐,身后跟着两名身材高大、面容肃穆的保镖。

白语桐像是被这句话惊醒,猛地抬起头,脸上涕泪横流,妆容糊成一团,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恐:“不!大哥!你不能这样!爸爸!妈妈!我知道错了!我真的知道错了!我是被逼的!是我妈逼我的!姐姐!姐姐你原谅我!我不是故意的!我……”

保镖已经一左一右架起了她,毫不怜香惜玉。她的哭喊声被迅速带离客厅,消失在通往二楼的楼梯转角,只留下渐行渐远的、绝望的余音。

客厅里,重新恢复了寂静。

但这寂静,与之前的死寂不同,弥漫着一种沉重的、近乎凝滞的压抑感。

白明霄重重地坐回沙发,双手捂住脸,肩膀微微塌下,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。陆梓柠靠在白临溪怀里,无声地流着泪,眼神空洞。

白景恒转过身,目光第一次,真正地、完整地落在了白菲菲身上。

那目光依旧锐利,依旧带着审视,但少了最初的隔阂与评估,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。他看着她平静(至少表面如此)的脸,看着她手中那只旧录音笔,看着她那双漆黑沉静的眼眸。

“你……”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词句,“做得很好。”

这句话很简短,很克制,甚至算不上夸奖。但出自白景恒之口,在这个家里,已经是一种极高的、近乎罕见的认可。

白菲菲微微垂下眼帘,避开了他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视线,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她能“听”到,白景恒此刻的心声,那冷静分析的模式再次启动:【情绪控制力极佳。应对突然揭穿早有准备。录音来源存疑,但结果有利。需进一步观察其动机、能力及潜在风险。不过……‘装’?】

最后那两个字,带着一丝极淡的、几乎难以捕捉的疑惑,再次飘过白菲菲的脑海。

白菲菲:“……”

她现在非常确定,这位大哥,是真的能“听”到她某些腹诽。虽然似乎不是全部,而且好像有点……滞后和偏差?

白景恒没有再多说,转而看向父母,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:“爸,妈,事情已经很清楚。语桐和她生母的问题,我会处理干净。至于菲菲……”

他再次看向白菲菲:“你的房间已经准备好,在三楼东侧,采光很好。今天你也累了,先让林嫂带你上去休息。其他事情,明天再说。”

这是要暂时将她从这场家庭风暴的中心隔离开,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。

白菲菲点了点头。她确实需要独处的空间,来消化今晚发生的一切,来理清这混乱的“心声”能力,来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。

一位面容和善、穿着得体佣人服的中年妇女走上前来,恭敬地对白菲菲道:“小姐,请跟我来。”

白菲菲将那只旧录音笔小心地收回帆布包,对着白景恒,又对着似乎还没缓过神来的白明霄和陆梓柠,轻轻点了点头,算是告别。然后,她跟在那位林嫂身后,走向楼梯。

经过白书夜身边时,她似乎感觉到对方探究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。

经过白星承身边时,那股属于军人的、冰冷的煞气似乎微微收敛了些。

经过白子洲身边时,对方正低头疯狂按着游戏机按键,但眼角的余光似乎瞥了她一眼。

最后,她的目光,不由自主地,再次飘向那个角落。

白宇霖依旧蜷缩在那里,仿佛刚才的一切惊涛骇浪都与他无关。但在白菲菲目光掠过的瞬间,他似乎……极其轻微地,颤抖了一下。

林嫂引着白菲菲上了三楼,推开一扇厚重的雕花木门。

“小姐,这就是您的房间。浴室在里面,衣柜里有准备好的衣物,都是新的,已经清洗熨烫过。有什么需要,请随时按铃。”林嫂的态度恭敬而周到,与楼下陈伯最初的敷衍截然不同。

“谢谢。”白菲菲轻声说。

林嫂退了出去,轻轻带上了房门。

房间里,终于只剩下她一个人。

这是一个极其宽敞、布置奢华却又不失雅致的套间。柔软的羊毛地毯,昂贵的丝绒窗帘,宽大舒适的公主床,独立的浴室和衣帽间……一切都在彰显着白家的财富与地位,也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她与这个环境的格格不入。

白菲菲没有开大灯,只拧亮了床头一盏光线柔和的阅读灯。

她走到落地窗前,拉开厚重的窗帘一角。

窗外,暴雨不知何时已经停歇,只留下湿漉漉的、反射着零星灯光的街道和庭院。夜空如墨,没有星星。

她背靠着冰冷的玻璃,缓缓滑坐在地毯上,将自己蜷缩起来,双臂紧紧环抱住膝盖。

直到此刻,在无人窥见的黑暗与寂静里,那些被强行压制的情绪——重生归来的恍惚与恨意,直面仇人的冰冷与快意,被家人审视的紧张与漠然,还有那荒诞不经的“心声”轰炸带来的震惊与荒谬感——才如同挣脱牢笼的猛兽,一股脑地冲垮了她勉力维持的平静。

她将脸深深埋进膝盖,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。

不是哭泣。

只是一种极致的疲惫,和一种面对未知命运的、深切的茫然。

真言仙子……你到底给了我一个怎样的“造化”?

能听谎言,却似乎也引来了更诡异的“被读心”?

白语桐的阴谋刚刚撕开一角,五个哥哥的心思却一个比一个难测,父母的态度依旧暧昧不明……

前路,依旧迷雾重重,危机四伏。

但……

她慢慢抬起头,望向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,眼底那点冰冷的、淬火般的光芒,再次缓缓亮起。

至少,她不再是那个一无所知、任人宰割的白菲菲了。

至少,她手里,有了一支能撕裂谎言的“笔”,哪怕它老旧,哪怕它来得蹊跷。

至少,她听到了那些“心声”,虽然吵,虽然荒诞,却也可能……是另一种意义上的“情报”?

比如,那个觉得她“顺眼”的三哥。

比如,那个不服气她心算快的四哥。

比如,那个……渴求“救赎”的五哥。

白菲菲缓缓站起身,走到书桌前,拉开了那个帆布包的拉链。

除了那支旧录音笔,包里还有一些她从小镇带来的、少得可怜的私人物品。她将它们一件件取出,整齐地摆放在宽大的桌面上。

最后,她的指尖,触碰到了一本同样破旧、却保存完好的硬壳笔记本。

这是她前世的日记。记录了她回到白家后,那些小心翼翼、满怀期待又最终跌入谷底的日子,记录了她的困惑、委屈、不甘,还有……最后那些零碎的、关于白语桐和她生母可疑之处的观察。

她轻轻抚摸着笔记本粗糙的封面,眼神幽深。

重来一次,她不会再把希望寄托于虚妄的亲情,不会再把命运交到别人手中。

白语桐,白家,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……

这一次,该轮到她,来执笔书写结局了。

而第一步,就是要弄清楚,这诡异“心声”能力的边界,以及……她那几位“心声”各异的哥哥,究竟,是敌是友。

窗外,夜色正浓。

白家老宅辉煌的灯火,在这雨后的夜晚,显得格外明亮,也格外……莫测。

来源:墨享阅读网(www.ebookmash.com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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