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九五年九月初,河北一个名叫柳树屯的村庄刚下过一场雨。土路被雨水浸成了深褐色,车辙印里积着浑浊的水洼,倒映出铅灰色的天空。路两旁的白杨树叶子已经开始发黄,风一吹,几片早衰的叶片飘飘摇摇落下来,粘在湿漉漉的地面上。
周玥拖着她的粉色拉杆箱走在这样的路上,箱轮不时陷进泥里,发出“咯噔咯噔”的抗议声。每拖行几步,她就得停下来,用穿着白色运动鞋的脚踢开粘在轮子上的泥块。鞋面上已经溅满了星星点点的泥渍,像是被人用毛笔随意甩上去的墨点。
她抬起头,望向前方。父亲周建国正和一位穿着蓝色中山装的中年人边走边谈,两人的背影在蒙蒙细雨中显得有些模糊。周建国偶尔会回头看一眼女儿,但很快又转回去继续交谈。那位中年人——据说是这所乡中学的副校长——说话时总爱挥舞手臂,周建国则频频点头。
“周校长您放心,虽然条件有限,但我们一定会尽力安排好您和女儿的生活。”副校长的声音随风飘来,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。
周建国回应了什么,周玥没听清。她只是咬着下唇,继续和那个越来越沉重的行李箱作斗争。这是她第一次来北方农村,不,确切说,是第一次离开上海。十八年来,她生活的半径不超过黄浦区——家、学校、外滩、南京路,偶尔去趟城隍庙或者静安寺。她熟悉的是梧桐树掩映下的洋房、永远拥挤的公交电车、夏夜里弄堂传来的麻将声,还有母亲身上淡淡的香水味。
而不是眼前这样的景象:低矮的土坯房,墙皮斑驳脱落,露出里面的麦秸和泥土;院子里堆着柴火垛,几只羽毛蓬乱的鸡在泥地里刨食;远处田野里,玉米秆枯黄地立着,像是大地伸出的无数只求救的手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泥土、牲畜和柴火烟的味道,和周玥记忆里上海湿润的、带着梧桐叶清香的气息完全不同。
“小玥,快一点!”周建国终于停下来等她,脸上带着些许歉意,“赵副校长说,教师宿舍就在前面了。”
周玥没应声,只是加快了脚步。行李箱在坑洼的路上跳动得更厉害了,仿佛随时都会散架。这是她十五岁生日时母亲送的礼物,上面还贴着已经褪色的香港明星贴纸。此刻在这北方农村的土路上,这抹粉色显得如此突兀,如此不合时宜。
终于,他们在一排红砖房前停下了。这些房子看起来比村里的土坯房好些,但也朴素得让周玥心凉。墙砖裸露着,没有粉刷;窗户是木质的,漆已经剥落;门前的水泥台阶裂开了几条缝,缝隙里钻出了顽强的杂草。
“周校长,这间就是给您安排的宿舍。”赵副校长掏出钥匙打开中间一扇门,“隔壁是李老师,对面是王老师,都是咱们学校的骨干。生活上有什么需要,尽管跟他们说。”
周建国连声道谢,提着两个大编织袋进了屋。周玥在门口犹豫了片刻,才拖着箱子跟了进去。
房间大约二十平米,一张木板床、一张书桌、一个衣柜、两把椅子,就是全部家具。墙上刷着白灰,已经泛黄,靠近屋顶的地方还有一片水渍。窗户玻璃倒是擦得干净,透过它能看到外面光秃秃的院子。
“比想象中好。”周建国试图用轻松的语气说,“至少有电灯,有暖气片。赵校长说冬天会烧锅炉供暖。”
周玥没说话。她把行李箱放在墙角,坐在硬邦邦的床板上。床单是蓝白格子的,洗得发白,但很干净。她伸手摸了摸,布料粗糙,和她家里那套从东方商厦买的纯棉床品完全不同。
“小玥,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。”周建国蹲下来,平视着女儿,“但爸爸答应你,等这边的教学工作有了起色,我们就回上海。你妈妈也同意了,等你高考时一定回去陪你。”
提到妈妈,周玥的眼圈红了。她转过头,不让父亲看到自己的表情。“你出去吧,我想自己待会儿。”
周建国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些什么,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,起身出去了。门被轻轻带上,房间里只剩下周玥一个人。
她终于忍不住了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。她想起一个月前,父母在客厅里的争吵;想起母亲收拾行李时决绝的背影;想起法院里那个面无表情的法官,用平淡的语气宣布解除一段十八年的婚姻;想起自己必须选择跟父亲还是母亲生活时,那种被撕裂的痛楚。
而现在,她在这里。北方一个她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村庄,一个连抽水马桶都没有的地方。她走到窗边,看到父亲正和赵副校长在院子里说话,两人指指点点,大概是在讨论学校的事情。周建国脸上那种熟悉的、充满热情的表情又出现了——每次提到教育,提到“改变”,他都是这样。
周玥擦干眼泪,决定出去走走。她需要新鲜空气,需要一个人静一静,哪怕只是暂时逃离这个狭小的房间。
雨已经停了,但天空依然阴沉。周玥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,穿过学校简陋的操场——其实就是一片压平了的土地,两头立着歪歪斜斜的球门。操场边上有一排单双杠,油漆剥落,锈迹斑斑。
走出学校大门,就是真正的村庄了。一条主路贯穿整个村子,路两边是村民的房子,有的贴着白色瓷砖,有的还是土坯墙。几个老太太坐在门前的小板凳上摘豆角,看见周玥,都停下手中的活计,好奇地打量着她。
“这是谁家闺女?没见过哩。”
“穿得真时髦,是城里来的吧?”
“听说新来的校长带了个女儿,是不是她?”
窃窃私语声飘进周玥耳朵里,她加快脚步,想要逃离这些目光。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高领毛衣,外面套着浅蓝色牛仔外套,下身是修身的黑色牛仔裤——在上海,这是再普通不过的打扮。但在这里,她感觉自己像个外星人。
走过一个小卖部,门脸上用红漆写着“柳树屯综合商店”,橱窗里摆着几瓶落满灰尘的白酒和饼干。再往前,是一个打谷场,场地上堆着金黄的玉米棒,几个孩子正在旁边追逐打闹,笑声清脆响亮。
周玥停下脚步,远远地看着那些孩子。他们穿着不合身的衣服,脸蛋红扑扑的,但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、纯粹的光芒。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摔倒了,哇哇大哭,另一个稍大点的男孩赶紧跑过去扶她,用袖子擦她的脸,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快化了的糖,剥开糖纸塞进她嘴里。小女孩立刻破涕为笑。
不知怎么,周玥的眼泪又涌了上来。她转身快步离开,漫无目的地走着,直到村子边缘。这里有一条小河,河水不深,能看到底下的卵石。对岸是一片白杨林,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。
她在河边一块大石头上坐下,望着潺潺流水。河面上漂浮着几片落叶,打着旋儿往下游去。远处传来拖拉机的轰鸣声,突突突的,像是这个村庄的心跳。
“嘿,新来的?”
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,周玥吓了一跳,猛地回头。
四个男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几米远的地方。为首的个子很高,至少有一米八,穿着红色运动服,外套拉链敞开着,露出里面的白色背心。他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,头发理得很短,眼睛很亮,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他旁边的三个男生各有特点:一个戴着眼镜,斯斯文文;一个身材敦实,面相憨厚;还有一个瘦瘦的,眼睛滴溜溜转,看起来很机灵。
“跟你说话呢,你是城里来的?”红衣男生向前走了两步,双手插在裤兜里,姿势松松垮垮。
周玥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,警惕地看着他们。“有事吗?”
“没事就不能打个招呼?”男生笑了,露出一口白牙,“我叫郝佑林,这几位是我的哥们儿——穆杰、李成海、郑宇峰。我们都是柳树屯中学的。你呢?”
周玥犹豫了一下,还是回答了:“周玥。”
“周玥。”郝佑林重复了一遍,点点头,“名字挺好听。从哪儿来?北京?天津?”
“上海。”周玥简短地说,转身要走。
“嚯,上海啊!”郝佑林夸张地吹了声口哨,“那可是大地方。怎么跑我们这小村子来了?”
周玥停下脚步,回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。“这跟你没关系。”
“还挺有脾气。”郝佑林不以为意,反而笑得更开心了,“上海姑娘都像你这么傲吗?”
“佑林,别这样。”那个戴眼镜的男生——穆杰开口了,声音温和,“人家刚来,别吓着人家。”
“我这不是表示欢迎嘛。”郝佑林耸耸肩,又转向周玥,“怎么样,带你在村里转转?我在这儿长大,哪儿都熟。”
“不用了,谢谢。”周玥生硬地说,然后头也不回地朝学校方向走去。她能感觉到那几个男生的目光一直跟着她,尤其是郝佑林的,像是有什么实质性的东西粘在背上,让她浑身不自在。
“有意思。”她听到郝佑林在身后说,然后是几个男生的低笑声。
周玥加快了脚步,几乎是小跑着回到了教师宿舍。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,她才长长地舒了口气。刚才那个郝佑林看她的眼神,那种毫不掩饰的打量,那种带着戏谑和挑衅的笑容,都让她感到不舒服。还有他那几个朋友,虽然没说什么,但站在那里就是一种压力。
她走到床边坐下,看着墙角那个粉色的行李箱,突然觉得它和这个房间格格不入,就像她自己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一样。
窗外传来踢足球的声音和男生的呼喊。周玥走到窗边,看到操场上几个男生正在踢球,红色运动服在其中格外显眼。是郝佑林。他带球过人,动作灵活得像条泥鳅,一个假动作晃过防守队员,然后起脚射门。球进了,他兴奋地张开双臂奔跑,阳光下,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。
周玥拉上了窗帘。
第二天一早,周建国就把周玥叫醒了。“小玥,今天去班里报到,赵副校长已经跟班主任说好了。你在高三(三)班,我打听过了,这是年级里成绩最好的班。”
周玥默默地洗漱,换上另一套衣服——浅灰色毛衣和深蓝色牛仔裤。她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色苍白的自己,努力挤出一个微笑,但失败了。
“别紧张,同学们都会很友好的。”周建国一边整理教案一边说,“我要去开教师会议,不能陪你去教室了。你自己能找到吧?就在昨天我们经过的那栋二层楼,二楼最东头。”
周玥点点头,拿起新书包——也是母亲买的,上面有个小小的“Snoopy”图案。走出宿舍,清晨的空气冷冽而清新,带着柴火烟和泥土的味道。操场上有学生在晨跑,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消散。几个女生抱着书本匆匆走过,好奇地瞥了她一眼,又低头窃窃私语。
她找到了那栋二层楼,是学校里唯一的楼房,外墙贴着白色瓷砖,不少已经脱落。楼梯是水泥的,扶手锈迹斑斑。她一步一步往上走,能听到各个教室里传来的早读声,有的是英语,有的是语文,夹杂着浓重的地方口音。
高三(三)班在走廊尽头。周玥在门口停下,深吸一口气,才抬手敲门。
门开了,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女老师出现在门口。“你是周玥同学吧?进来吧。”
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。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门口,看向这个陌生而特别的女生。周玥感到脸在发烫,她低下头,跟着老师走上讲台。
“同学们,这是新转来我们班的周玥同学,从上海来的。大家欢迎。”
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,更多的是好奇的打量和窃窃私语。周玥抬起头,快速扫了一眼教室。桌椅是木质的,很旧了,上面刻满了各种字迹;黑板是墨绿色的,边角已经破损;墙上贴着“勤奋学习,报效祖国”的标语,红纸已经褪色。
然后,她的目光停在了教室后排。靠窗的位置上,郝佑林正托着下巴看着她,嘴角挂着那种熟悉的、似笑非笑的弧度。他今天换了件蓝色夹克,头发似乎特意整理过。见周玥看过来,他挑了挑眉,无声地做了个口型:“又见面了。”
周玥立刻移开视线,感到一阵恼火。
“周玥,你就坐……”班主任环视教室,寻找空位,“王小雨旁边吧,第三排靠过道那个位置。王小雨,举下手。”
一个圆脸女生举起了手,朝周玥友善地笑了笑。周玥松了口气,走向那个座位。经过郝佑林身边时,她刻意目不斜视,但还是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跟着她。
“你好,我叫王小雨。”同桌小声说,声音清脆,“你是从上海来的?大城市啊!”
周玥点点头,把书包放进桌斗。“你好。”
“别紧张,咱们班同学都挺好的。”王小雨热情地说,“就是后排那几个男生有点闹腾,不过人不坏。尤其是郝佑林,虽然看着流里流气的,但特别仗义,足球也踢得特别好。”她悄悄趴在周玥耳边说道,“咱班好多女生都喜欢他。”
周玥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。她才不在乎谁足球踢得好,谁受女生欢迎。
第一节课是语文,老师讲朱自清的《背影》。周玥翻开课本,发现版本和上海用的不一样,纸张粗糙,印刷也有点模糊。她努力集中注意力听讲,但思绪总是飘走——飘回上海的教室,飘回母亲的公寓,飘回她熟悉的一切。
“周玥同学,请你读一下第三段。”语文老师突然点名。
周玥愣了一下,赶紧站起来。她找到第三段,开始朗读:“我看见他戴着黑布小帽,穿着黑布大马褂,深青布棉袍,蹒跚地走到铁道边,慢慢探身下去,尚不大难……”
她的普通话很标准,带着一点点上海口音的柔软,在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。读完后,老师满意地点点头:“很好,坐下。周玥同学的普通话很标准,大家要多学习。”
周玥坐下,感到脸上又有些发烫。她能感觉到许多目光还在看她,包括后排那道特别强烈的。
下课铃响了,老师刚走出教室,教室里就喧闹起来。几个女生围到周玥桌前,七嘴八舌地问问题。
“上海是不是特别大?”
“你见过东方明珠吗?电视上看着可高了!”
“上海人都穿得像你这么时髦吗?”
周玥有些应接不暇,只能简短地回答。这时,一个声音插了进来:“让开让开,都围着干嘛?没见过城里人啊?”
是郝佑林。他拨开人群,走到周玥桌前,双手撑在桌面上,俯身看着她。“周玥同学,昨天怎么跑那么快?我话还没说完呢。”
周玥皱起眉头。“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“别这么冷淡嘛。”郝佑林笑嘻嘻地说,“以后就是同学了,互相帮助是应该的。你说是不是,王小雨?”
王小雨尴尬地笑了笑,没接话。
“你看,你同桌都同意。”郝佑林自顾自地说,“这样吧,中午我带你熟悉熟悉食堂?咱们学校的红烧肉可是一绝,虽然可能比不上你们上海的……”
“不需要。”周玥打断他,声音冷得像冰,“请你离开,我要预习下节课的内容。”
周围安静下来,同学们都看着这一幕。郝佑林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复了。“行,有性格。”
他说完,转身吹着口哨走了。他的三个朋友跟在他身后,那个叫郑宇峰的瘦小男生回头朝周玥做了个鬼脸。
“你别介意。”王小雨小声对周玥说,“郝佑林就那样,跟谁都爱开玩笑。其实他人挺好的,上次我自行车坏了,还是他帮我修好的。”
周玥没说话,只是盯着课本,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她感到委屈,感到愤怒,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助。为什么她要在这里承受这些?为什么要被一个流里流气的男生当众戏弄?为什么父亲要带她来这个鬼地方?
“别难过。”王小雨拍拍她的手,“以后我罩着你。郝佑林要是再欺负你,我帮你告诉老师。”
周玥看向王小雨,看到她眼里的真诚,突然感到一丝温暖。“谢谢。”
“客气啥!”王小雨笑了,露出两颗小虎牙,“对了,放学后我要去学校小卖部,一起去不?虽然东西不多,但冰棍可好吃了,一毛钱一根。”
周玥点点头,第一次在这个陌生地方感到了些许安心。
而教室后排,郝佑林靠在墙上,望着周玥的背影,若有所思。
“佑林,你刚才有点过了。”穆杰推了推眼镜,“人家刚来,你那样会让女生很难堪的。”
“就是,而且我看她真生气了。”李成海憨厚地说,“城里人脸皮薄,跟咱们这的女孩儿不一样。”
“不一样才有趣。”郝佑林嘴角勾起一抹笑,“你们不觉得吗?她就像……就像一只从南方飞来的燕子,落在了咱们这北方土院子里。格格不入,但又特别显眼。”
“显眼是显眼,但我劝你别招惹。”郑宇峰压低声音,“我刚打听到的消息,你们猜她是谁?”
三个男生都看向他。
“新来的周校长,是她爸。”郑宇峰神秘兮兮地说,“赵副校长亲自安排的,特别嘱咐班主任要多关照。你们说,这样的人,咱们惹得起吗?”
李成海倒吸一口凉气。“校长女儿?佑林,那你可真是踢到铁板了。”
穆杰也皱起眉头:“佑林,听宇峰的,别闹了。万一出了什么事,对你没好处。”
郝佑林却笑了,眼睛亮得惊人。“校长女儿?那就更有意思了。”他看着周玥挺直的背影,那梳得一丝不苟的马尾辫,那白皙的脖颈,像是忽然下定了什么决心。
“哥几个,敢不敢打个赌?”他压低声音说。
“什么赌?”郑宇峰问。
“一个月内,我要把她追到手。”郝佑林说,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、混合着挑衅和自信的笑容。
穆杰摇头:“佑林,别闹了,这对人家不尊重。”
“就是,而且你肯定输。”李成海老实地说,“她一看就不喜欢你这样的。”
“赌什么?”郑宇峰倒是来了兴趣。
“一周的红烧肉,食堂的,管够。”郝佑林说,“怎么样,敢不敢?”
“赌了!”郑宇峰立刻说。
“我不参与。”穆杰转身坐回座位,打开课本。
“我……我也不赌。”李成海犹豫地说,“佑林,听我一句劝,算了吧。”
郝佑林没回答,只是继续望着周玥的方向。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她的侧脸上,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。她正在认真听王小雨说着什么,偶尔点点头,睫毛在阳光下投出小小的阴影。
确实像只燕子,郝佑林想,南方的燕子。不知道能不能适应北方的冬天。
上课铃响了,老师走进教室。周玥坐直身体,打开笔记本,准备记笔记。她的背挺得很直,仪态很好,和周围那些弓腰驼背的同学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郝佑林转着手中的笔,一个计划慢慢在脑海中成形。
窗外,北方的秋风一阵紧过一阵,吹得白杨树叶哗哗作响。远处的田野上,农人正在收割最后一茬庄稼,为即将到来的冬天做准备。而在这个小小的乡村中学里,一只南方的燕子和一群北方的少年,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